
第十一回
為革命感恩人民
獲情報南線談判
話說紅軍在洋顧問李德的瞎指揮下步步敗退。1934年4月28日,國民黨軍九個師涌進了廣昌城。
翌日,蔣介石飛抵廣昌。他召集部屬訓話時叫道:“門戶既開,堂奧難保”,“池塘的缺口挖開了,水流干了,現在等著我們去捉魚了”。
7月上旬,六路“圍剿”敵軍同時發起了向中央革命根據地中心區域的全面進攻。
可悲的結局是不難預料的。當一年一度的秋風再次來臨時,毛澤東親手開創的中央革命根據地被李德“崽賣爺田”般地賣掉百分之六十,僅剩下瑞金、于都、興國、長汀、寧都、石城六個縣及會昌、寧化的部分地區了。
紅都瑞金的局勢驟然緊張。年幼的蘇維埃共和國進入生死存亡的關口。
感恩人民
1934年7月底,毛澤東從南線會昌返回瑞金。
沙洲壩又遭國民黨飛機轟炸。按照國家政治保衛局的安排,毛澤東隨中央政府機關搬到離沙洲壩有12公里的云石山。
毛澤東比其他人要晚走一天。他不愿這么匆匆離去。這天晚上,元太屋毛澤東的住房里擁擠著十幾個老俵大嫂。他反復交待鄉親:要將收割起來的糧食珍藏保管好,要搞好生產,珍惜土地,鞏固政權,支援前線……
毛澤東要走了,雖然不是遠離,但鄉親們卻都很舍不得。天旱了,他和老俵一起車水潤田;插秧收割,他和老俵一起早出晚歸;群眾沒有水喝,他帶著大伙一起挖井;誰家的孩子病了,村子里哪家夫婦吵架不和,哪位紅軍家屬缺鹽少柴,他都記掛在心上。老俵們哪輩子見過這樣的大官喲。聽了毛澤東的話,大家都頻頻點頭。可是,他們怎能理解毛澤東此刻的沉痛心情和話意呢?
次日,一匹黃驃馬背上馱著毛澤東一家簡單的行李。毛澤東緩緩地行走在后面,不時地朝兩旁張望著。田頭路口遇到老俵大嫂時,他都要攀談叮囑一番。毛澤東心里明白:這一去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在云石山村西的一座小石山頂上,有一“云山古寺”。“古寺”為樓式瓦房,寺內正廳為佛殿,廳的左右各建橫屋一棟。毛澤東住右側橫屋的一間,他的隔壁住著人民委員會主席張聞天。
毛澤東到云石山的第二天,一位老大娘跌跌撞撞來到云石山,找到“古寺”毛澤東的住房。這位老大娘就是武陽鄉的“支前模范”楊姑發。
1934年8月4日的《紅色中華》登載了這樣一條消息:“8月1日下午1時,瑞金城市區共2萬多人正在集合準備游行,忽然從天空東北方向飛來蔣介石的飛機向城中大擲炸彈。8月3日、4日上午又來轟炸數次,投彈數十枚。打死群眾10余人,傷數十人。”“8月3日上午,瑞金紅屬大會的代表正在討論優待紅軍家屬工作。忽然從廣昌方向飛來兩架蔣介石的飛機,該飛機發現了大會會場目標后,于是接二連三地炸起來,約有一小時之久,兩架飛機才走,但是半小時后又飛來了三架,又投下四枚炸彈,先后兩次共投炸彈19枚,炸傷大會人員20余人,死6人,紅屬代表傷4人,死1人。”
老大娘楊姑發告訴毛澤東,那個被炸死的紅屬代表正是她的妹妹楊六秀。毛澤東聽了十分痛惜。
楊姑發和楊六秀是同胞姐妹。在他們的兄弟姐妹中,楊姑發排行第三,楊六秀排行第六。楊姑發生了六個兒子,送了五個兒子當紅軍;楊六秀生了四個兒子,送了三個兒子當紅軍,是當時聞名蘇區的“姐妹紅屬模范”。她們為了支援紅軍和根據地的建設,克服了重重困難,經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一次,楊六秀病重昏迷,等她蘇醒過來,她第一句話就告訴丈夫,不要將她的病告訴前線的兒子。幾天后,她帶病下田,再次昏倒在田埂上,由于無人在場,她不知在田埂上躺了多久,醒來后,她又頑強地爬回家里……
毛澤東的眼圈濕潤了,他緊緊抓住楊姑發大娘的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對于楊姑發大娘的悲痛,該怎么撫慰?對紅都兒女作出的犧牲,對蘇區人民的無私奉獻,該怎樣去撫慰呢?
一天,毛澤東與張聞天在云石山一棵大樟樹下傾心交談。談到了反“圍剿”戰爭的緊張形勢,談到了洋顧問李德的瞎指揮,兩個人的認識越來越一致。話間,毛澤東含淚談起了楊姑發大娘。
“洛甫同志,你看看,這張報紙的記錄。”
毛澤東邊說邊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張報紙,交給張聞天。
張聞天接過來一看,是一份第54期的《紅軍報》,里面登載了這么一組數字:
“1933年8月至1934年7月,中央蘇區擴大紅軍112105人;其中,1933年8月擴大6290人;9月5868人;10月2214人;11月1958人;12月—1934年1月23258人;1934年2月5865人;3月3344人;4月2970人;5月23035人;6月29688人;7月(至15日止)2450人,其他擴大5467人。”
是啊,僅以瑞金為例:只有24萬人口的瑞金,就有11萬多人參軍參戰,3萬多人為革命捐軀。另外,這兩年瑞金人民認購革命戰爭公債和經濟建設公債達78萬元之多,支援給紅軍的糧食有25萬擔,還有2600萬銀元,全部無私奉獻給了中國革命。
張聞天沉思良久,一字一句地說:“等將來革命勝利了,我們千萬不能忘了這里的人民!”
絕密情報
1934年10月初,一個蓬頭垢面、像個叫化子的人闖進了云石山梅坑。紅軍戰士將其攔住。來人急迫地說:“快,我要見周副主席。”
得到通報,周恩來走到村口,但見一個面部變形、衣衫襤褸的中年人。周恩來細細辯認,突然眼前一亮,大聲叫道:“老項——”
來人正是中共地下諜報人員項與年。
第五次“圍剿”戰爭開戰后,蔣介石在賽克特的策劃下,制訂了一個名曰“鐵桶計劃”的戰略方案。此計劃的概要是,確定以“赤都”瑞金為最終目標,各參戰部隊從四面八方向前推進,形成以瑞金為圓心半徑約150公里的大包圍圈。各路敵軍每天向前推進5公里左右,計劃在一個月之內,前鋒部分進至瑞金城下。屆時,將在瑞金的四周架起30道鐵絲網,30道火力封鎖線。待整個包圍圈形成,斷絕除軍事需要外的交通,禁止一切物資來往,封閉中央蘇區的所有信息。在此基礎上,所有參戰部隊全盤啟動“鐵桶計劃”,一舉圍殲中央蘇區的紅軍。
這是一份國民黨最高軍事機密,“鐵桶計劃”首先落到時任江西贛北第四行政區專署專員兼保安司令——中共地下情報人員莫雄手里。莫雄當即找到項與年、劉啞佛、盧志英等潛伏在敵人內部的中共地下工作人員商量,決定由項與年將這份十萬火急的情報立刻送至瑞金。
當晚,項與年挑燈夜戰,用從上海帶來的特種藥水,將各份情報上的要點一一密寫在新買的四本學生字典上,重要的軍事標圖則描到薄紗紙上。他一直忙到將近天亮。
項與年選擇了一條由德安抵達瑞金的最佳路線,即從南昌乘車到吉安,進入泰和,從山區插入興國縣境,再橫插于都,然后直趨瑞金。
這天,項與年自德安乘火車到達南昌,立即換乘去吉安的汽車,只兩天就到了泰和。爾后從泰和取道老營盤,進入興國縣境。項與年發現,國民黨軍隊在這里封鎖得很嚴,隔幾里路就有哨卡,路上纏起了一道道長長的鐵絲網,各個村頭都筑起了高大堅固的碉堡,上面有人放哨。項與年眼見很難再往前走,便回到山林中,經過反復的思慮,一橫心作出了決斷。他用石塊一連敲下了自己的四顆門牙,口里流血不止,疼痛使他在地上打滾,用力地撕扯自己的頭皮。很快,他的兩腮腫脹起來,面部變形得可怕嚇人。次日他下山了,身上的衣衫早被樹枝荊棘掛扯得破爛不堪,完全成了一個讓人厭而遠之的叫花子。他把四本寫有秘密情報的字典的封皮撕去,藏在污穢的討米袋里,赤著一雙腳,無精打采地朝前走去。就這樣,項與年混過了沿途敵軍的層層哨卡。
周恩來聽了項與年的講述,望著他幾近形銷骨立的外貌,心里深受感動,吩咐人好好地關照這位歷盡苦難送來絕密軍情的諜報干才;同時,指示紅軍總參謀部作戰部組織人連夜復原字典上的圖表文字。
“鴿 子 飛 了”
“鐵桶計劃”的獲取,加快了中央紅軍突圍轉移的實施準備。
10月6日清晨,兩匹快馬走出云石山中革軍委大門,朝南飛奔。
馬背上坐著一武一文兩員大將。他們越過會昌縣境進入白區,在一個偏僻的山村道口,兩頂花轎已恭候多時。兩人換下外裝,大模大樣地坐上花轎,在四名轎夫和國民黨軍人的護衛下,來到尋烏縣羅塘鎮——國民黨陳濟棠部獨立第二旅旅部駐地。
這一武一文兩員大將,便是我粵贛軍區司令員兼政委何長工和中共中央宣傳部副部長潘漢年。
毛澤東領導開展的南線統戰工作果然發揮了作用。號稱“南天王”的廣東軍閥陳濟棠,往紅區派出了秘密使者,對紅軍表示“友好”姿態和與中共和平相處的意愿。
中共抓住這一有利時機,派出何長工和潘漢年,帶著中革軍委主席、紅軍總司令朱德親筆署名的介紹信,拜會了陳濟棠派出的代表。
經過三天三夜的談判,達成了以下五項協議:
1、就地停戰,取消敵對局面;
2、互通情報,用有線電通報;
3、解除封鎖;
4、互相通商,必要時紅軍可在陳的防區設后方,建立醫院。
5、必要時可以互相借道,紅軍有行動時事先告訴陳,陳部撤離40華里,讓紅軍通過。紅軍只借道而行,保證不入廣東腹地。紅軍人員進入陳的防區時用陳部護照。
當談判進入到逐條確定時,周恩來發來了事先商定的密語電報:“長工,你喂的鴿子飛了。”
陳濟棠的談判代表極為敏感,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們是否要遠走高飛了?”
何長工口氣平靜而婉轉地回答說:“不是的,這是說談判成功了,和平鴿上天了!”
談判成功后,中央紅軍主力正是“借道”陳濟棠的防區順利突圍,踏上了長征之路。
大軍西去氣如虹,
一局南天戰又重。
半壁河山沉血海,
幾多知友化沙蟲。
日搜夜剿人猶在,
萬死千傷鬼亦雄。
物到極時終必變,
天翻地覆五洲紅。
這是陳毅同志當年寫下的詩詞。中央紅軍將要遠征,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首腦機關就要搬家,這些重大歷史事件是如何實施的?且看下回分解。
(責編 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