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下雪,天地純凈。清早她打開家門,外面的雪地里躺著一個紅色襁褓。襁褓里的嬰兒,粉紅的臉,烏黑的眼,對她咧了咧嘴,笑。
她“呀”一聲,喜不自禁地抱回家,仔細端詳,說,老天送我一個女兒啊。她母親搖頭,嘆,作孽啊!
那一年,她20歲。
她撿了一個女嬰的消息很快傳出村外。消息再傳回來時變了味。有人說,她在鎮上當臨時工時跟人鬼混,懷了孕,冬天棉襖捂住大肚子愣是沒看出來,這不,女娃生出來了。
這消息讓她氣暈了頭。跺跺腳,恨恨的。
還有比她更氣的人,叫青山,來找她,說,快把這孩子送出去,要不,趕集的時候放在集頭。有這孩子,我們家不可能同意咱倆成親。
懷里的孩子正用小手輕輕抓她的臉,她流淚了,說,這樣的狠心,咋能下得了?
青山家的鞭炮劈劈啪啪響的時候,她坐在山里流淚。青山在他的母親喝了老鼠藥被救活的第二天,就與鄰村的一位姑娘見了面。青山結婚了。青山在洞房花燭夜時,她回到家。那時候,炕上的嬰孩哭啞了嗓子,蹬脫了被子。她替她蓋好,說,你是雪地里撿來的,就叫雪兒吧,今后,我就是你媽。
那個叫雪兒的小孩,是我。
2
從我懂事的時候,就知道周圍總有異樣的目光,還有小孩叫我“野種”。問她,她倒從不避諱,講我的身世,說,別怕,有我呢。
我從小性格孤僻,不跟小孩玩兒,不理大人,只是小尾巴一樣地跟在她屁股后。
我8歲那年,她才嫁人。嫁到一個窮鄉僻壤。她出嫁的唯一條件是可以帶著我。
我一進那個家門,就冷冷地打量那個破屋,那個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