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保:阿喀琉斯之惕

新政甫出，無疑對中國如候鳥般遷徙于中國大江南北的2億多農民工是個福音。但是，每年年關將至而能領到退休金的農民工僅800多人，相對2600萬在粵務工農民工的龐大數量，微乎其微。“老無所依”一直是這個群體的集體傷痛，日后也必將成為各地財政的主要壓力和未來社會穩定的重大隱患。

退保潮何以再現

2010年1月1日起實施的《城鎮企業職工基本養老關系轉移接續暫行辦法》意在鼓勵農民工踴躍參保，沒想到卻引發了退保潮：2009年12月31日，深圳市近兩萬名參保者辦理退保手續，人數創深圳歷史新高。2010年1月4日，佛山市佛山兩千工人為退保堵廠門……

而這主要源于養老保險有兩個門檻最低繳費年限為15年和連續繳費，且長達15年的累計繳費年限很難在各地間轉移接續。由于現行的社會養老保險制度以行政區劃為邊界，采取個人繳費加地方統籌的方式，地方統籌的養老保險金歸當地所有參保人共有，所以參保人跨地區轉移養老保險時，不可以轉走企業繳納的部分。

而中國社科院社會政策研究中心秘書長唐鈞向記者表示：“養老保險收費，尤其是對企業收繳保險費，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這涉及到建立檔案、資金保管、辦理手續，這都需要成本。”唐鈞認為，如果都要輸出地承擔這些成本，會影響收繳的積極性。如果，這些成本由中央財政負擔則更好。同時，參保人留下的企業繳的那份錢，也是當地政府一塊很大的利益。

有大量的社保資金都是這樣明目張膽地沉淀下來，成為當地政府一筆不小的“預算外收入”。因此，也就出現了很多地方都“愿轉不愿接”、對退保大開綠燈的現象。

唐鈞認為，目前采取的轉移接續方式，顯然并非治本之策，同時會導致管理成本的提高，治本之策仍然是盡快全國統籌。

與此同時，在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二次會議的建議草案上已經增加規定：國家將設立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由中央財政預算撥款以及國務院批準的其他方式籌集的資金構成，用于社會保障支出的補充、調劑。

現在看來，有的地區養老保險基數高，繳納的養老保險多，有的地區養老保險基數低，繳納的養老保險金少，發達地區和欠發達地區差距太大是最難調和的矛盾，“轉出地”與“轉入地”政府間財政利益的重新分配是難點。

另一方面，唐鈞認為還是需要中央財政的支持。“技術上都是沒有問題的，關鍵是現在全國養老保險基金有一萬億，但地方卻有賬沒錢，這是最大的障礙。”

唐鈞建議，如果按“各繳費地分段計算”，那么他退休以前工作過的地方都按他的繳費時間及他退休時當地的平均標準給他計算養老金(時間短的可以打個折扣)，然后由“退休地統一支付”，就是由退休地都把他各地的領取標準匯總起來，形成一個標準，并根據這個標準來給付，錢直接發到他的銀行賬戶上。在中央，建立一個結算中心，各省(市、區)根據流動就業職工的數據資料，到這個中心去進行結算，而流動就業職工和農民工則可以任意選擇和變更退休養老的地方。

假如上述設想如愿成立，那么，公眾呼吁依舊甚至夢寐以求的“通存通兌的一卡通”將不再是場夢。

迫建社會安全網

中國的社會保障政策遲遲沒有全國聯網，實現一卡通式的漫游，究其原因在哪里呢?對此，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研究部副部長魏加寧認為，這主要涉及到統籌地方之間、尤其是富裕區域和落后區域的利益平衡問題。

魏加寧建議，在世界經濟不景氣的大背景下，中國政府當務之急不是大量鋪路架橋，而是盡快加強社會安全網建設，解決人們后顧之憂，以此刺激消費水平，撬動內需市場。

他指出，基礎建設不能最終解決問題，因為獲益的是國有大型企業，而民營中小企業很難分到一杯羹。失業人員生活沒有保障，沒有吃，沒有住，就會產生許多社會問題，帶來諸多不穩定。現在的情況是，危機一來地方政府首先先救企業，這是不對的。市場條件下，企業生死都是市場決定的，政府去救企業，企業就沒有了效率，更會產生很大的依賴性和道德風險。

企業經營不符合市場規律就會倒閉，關鍵還要看有多少企業新生。而政府要解決的是企業破產后，失業的工人要有飯吃，要有社會保障，他就不會影響社會穩定。所以當務之急是加固社會安全網，中央政府要加大投入。政府資金投在這兒，才真正是解決民生問題。

魏加寧指出，日本通過國家立法的方式來推進社會保障體系建設的做法，非常值得我們借鑒。

二戰剛結束時日本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陷入絕對貧困之中，需要政府救助。1946年日本政府出臺了《生活保護法》，對處在貧困線以下的所有國民提供最低生活保障，有效地幫助窮人渡過了戰后經濟難關，此后日本建立起了覆蓋全體國民的最低生活保障體系。1959年，日本頒布了《國民健康保險法》，要求1961年4月以前全國所有市町村中的農戶、個體經營者等無穩定職業和收入的人必須強制參保，日本至此實現了全民醫療保險。1959年，日本頒布了《國民年金法》，將原來并未參與養老保險的農戶、個體經營者等人納入養老保險中，規定1961年4月以前20歲至60歲的日本農民、個體經營者必須參加養老保險。所以，到了1961年，日本農村基本上建立起了以醫療保險和養老保險為主的農村社會保障體系。

近十多年來，日本在經濟上一直蕭條不振，政治上不斷更換政黨領袖，國民下崗失業問題遲遲沒有改善，包括金融危機的出現，但是日本社會沒有出現大的動亂，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它的社會安全網比較健全。

魏加寧認為，中國要抓緊時間，把社會安全網建立起來，否則一旦中國經濟出現問題，社會不穩定因素增加，未來的發展必定會遭遇巨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