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五”乃至更長時期內,擴大內需戰略的核心在于擴大居民消費。有效擴大居民消費,成為中國調整國民經濟結構的“牛鼻子”。
朱敏:隨著國民經濟的持續快速發展、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中國市場規模不斷擴大,已成為全球增長潛力最大的市場之一。立足于國內市場需求發展中國經濟,具備得天獨厚的條件。
余斌:也正由此,“擴大內需”成為中國必須長期堅持的戰略方針、基本立足點。“十二五”時期,是中國加快結構調整、推進發展方式實質性轉變的關鍵階段,也是后危機時代世界經濟相對低迷、外需增長緩慢、貿易摩擦增多的時期,實施擴大內需戰略顯得尤為緊迫和重要。
因而,妥善處理內需與外需、投資與消費、第二產業與第三產業、初次分配與二次分配等重大關系,充分發揮內需特別是消費需求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是中國經濟長期平穩較快發展和人民生活持續改善的關鍵。
朱敏:具體來講,在擴大內需戰略中,主要涉及哪幾個重大關系的認識問題?
余斌:其中,主要有三大關系須予重視,即:內需與外需的關系、投資與消費的關系、產業結構與消費的關系。
1 內需與外需關系
朱敏:看來這三大關系,也恰恰是“十二五”時期,中國擴大內需戰略的核心議題。可否先談談。應當如何看待內需與外需的關系?
余斌:您提的這個思考方向,正是我最近重點研究的課題。其中內需與外需的關系,著重需要關注這樣幾個方面:
擴大內需與穩定外需并行不悖。
內需和外需本無優劣、好壞之分,內、外需求相互補充,相互促進,共同構成中國經濟發展的市場空間;也不存在最佳的內、外需求比例關系,內需和外需的比例取決于一個國家的資源稟賦、比較優勢和參與國際分工的程度。積極利用國際、國內兩種資源,開拓國際、國內兩個市場,不斷提高中國經濟的整體競爭能力,是實踐反復證明的正確方針,必須長期堅持不動搖。
經濟全球化推動外需占比普遍上升。
二戰以來,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和地區均呈現出內需占比下降、外需占比上升的趨勢。經濟全球化是推動外需占比普遍上升的主要原因。在經濟全球化時代,全球價值鏈分工不斷深化、跨國公司在全球范圍內重新配置資源等,使得大量貿易以中間投入品形式反復在國家間(海關)轉移,世界貿易增長速度明顯快于同期經濟增長速度。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外需占比例不斷上升。在大國經濟中高于美國和日本,但低于德國。這種趨勢既符合經濟全球化的一般規律。也與加工貿易快速發展有關。中國貨物出口中近50%為兩頭在外的加工貿易,推高了中國外需所占比重,但加工貿易增加值率低于20%。
中國經濟發展呈現出以內需擴張為主的基本特征。
改革開放初期,中國經濟的國際化程度很低,內需在總需求中處于主導地位。隨著對外開放的不斷深入,外需占比逐漸上升,2006年達到29%的峰值,近兩年有所下降。中國占世界貿易份額從1983年的1.2%,上升到2008年的9.1%,成為僅次于德國的第二大貨物出口國。出口規模不斷擴大,對創造就業機會、增加居民收入、拉動投資和消費都發揮了重要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經濟發展呈現出以內需擴張為主的基本特征。無論從支出法三大需求對經濟增長的拉動,還是用投入產出表測算增加值貢獻率,內需對經濟增長的貢獻都超過70%。
降低體制性因素造成的價格扭曲有助于內外經濟平衡。
改革開放初期,重出口創匯,通過給予各種優惠和補貼,引導要素、資源流向出口部門。目前這種情況已經不復存在。中國已經成為世界貨物貿易大國。但依然是服務貿易和對外投資小國。考慮到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和貿易摩擦日漸增多,現階段消除或降低體制性因素造成的價格扭曲,優化出口結構,同時加快走出去步伐,多層次、多方式參與國際經濟競爭,有助于內外經濟平衡。
2 投資與消費關系
朱敏:處理好內需與外需之間的關系,是改善中國經濟內外失衡困局的直接途徑。那么,同樣地,對于投資與消費的關系而言,又該如何認識和考量呢?
余斌:就中國現階段而言,投資與消費的關系,在我看來是擴大內需戰略里的核心問題。討論這個問題不應忽視的基本趨勢有;
中國高投資率特征總體符合工業化一般規律,而且有望持續到2020年左右。
投資率和消費率的高低與產業結構之間存在密切關系。投資率隨著工業化和城市化的加速推進而提高,隨工業化、城市化任務的逐步完成而下降。消費率的變化則與之相反。特別是在重化工業階段,投資率和工業增加值占ODP比重相對較高的特征更加明顯。國際經驗表明,這兩項指標的峰值一般出現在重化工業階段的末期。中國正處于工業化中后期和城市化加速推進階段,投資率上升符合工業化一般規律,且高投資率特征有望持續到2020年左右。
中國居民消費率不僅低于世界平均水平,而且近年來下降速度過快。
從世界各國橫向比較看,居民消費率(居民消費占GDP比重)的世界平均水平在60%左右。其中。高收入國家為60%~65%,中等收入國家約為55%~60%,低收入國家一般高于65%。而中國2008年僅為35.3%,明顯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也低于中等收入國家水平。
消費需求相對不足是中國內、外經濟失衡的主因。
消費率低與投資率高,反映的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儲蓄是連接二者的中介。消費低,必然儲蓄就高。而在開放經濟條件下,儲蓄等于投資加凈出口。高儲蓄為高投資創造了條件,而且當內部消費不足時,高儲蓄直接推動外向型產業投資的增加和凈出口規模的擴大。
所以,現階段中國凈出口規模偏大、外匯儲備偏高所反映的內外經濟不平衡,其根源在于消費需求相對不足。雖然從絕對量上看中國居民消費增速不低,但相對于GDP增長來說就顯得太慢了。另外,由于消費需求不足,產能過剩必然日趨嚴重,投資效益下降,金融系統潛在風險加大。
3 產業結構與消費
朱敏:剛才您對內需與外需、投資與消費做了深入分析,接下來就涉及到產業結構與消費的關系了。
余斌:實際上,對產業結構與消費的關系,我們也需要予以更多重視。至少,應充分認識到這樣三個方面的基本原理:
消費是拉動產業結構變動的最終動力。
居民消費結構存在由一般消費品向耐用消費品,再向服務品漸次升級的規律。一國的產業結構也往往跟隨消費結構升級而升級。目前中國居民消費正處在以汽車、住房為主的階段,部分高收入群體向以購買服務業產品為主的階段轉變。由于發展不平衡和收入差距較大,這一過程將持續較長時間。這就決定了,中國產業結構在相當長時期內,將呈現“二、三、一”的結構特征。
產業結構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消費的增長。
不同的產業結構,吸納就業的能力不同,就業彈性差別較大。特別是工業化程度不斷加深,資本有機構成提高,機器替代勞動,自然會影響就業,進而影響消費。目前受體制等多方面因素制約,中國生產性服務業和消費性服務業發展明顯滯后,已經成為阻礙消費增長的重要原因。
加快發展服務業既有利于促進消費。也有利于拉動投資。
服務業的發展可以增加就業和居民收入,也有利于改善服務類產品有效供給不足的問題,從而促進消費需求增長。同時,從國際經驗看,在服務業加速發展初期,對投資的拉動作用也十分明顯,但會同時取得促進消費和提高投資質量的作用,長期內有利于投資與消費關系的改善。
朱敏:那么,這三大關系之間又存在怎樣的內在邏輯?從中國經濟的中長期發展看,其中的重中之重又是什么?
余斌:綜合而言,在處理擴大內需若干重大關系時,最重要的是處理好投資與消費的關系。內需與外需、三次產業結構存在的問題,一定程度上是消費、儲蓄和投資關系不平衡的外在表現。
改善消費、儲蓄與投資之間的關系,是調整中國經濟結構的關鍵,而核心是如何促進居民消費增長。因此,“十二五”乃至更長時期內,擴大內需戰略的核心在于擴大居民消費。有效擴大居民消費,成為中國調整國民經濟結構的“牛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