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象上看,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受到了全球金融危機的沖擊以后,造成了由于虛擬資產泡沫破滅產生流動性極度短缺和需求不足。但深層次的問題正好相反。因為虛擬資產泡沫破滅,所以就顯得缺錢、缺需求,但根源在于21世紀以來整個世界的金融體系里充滿了泡沫。就是因為貨幣超發,流動性泛濫。
在金融體系里面,大量充斥著泡沫,這是深層次看的。現象跟本質是相反的,使得我們判斷問題就有了復雜性,在選取對策的時候就有兩難的選擇。
虛擬資產爆破之危
就中國來說,為什么我們會深深地融入到扭曲的世界經濟體系里呢?根本原因在于我們的增長方式。從1953年第一個五年計劃以來,就用了蘇聯式的投資拉動的經濟增長模式。這種增長模式給中國造成了很大的災難,但在改革開放以后我們又學習了日本和“四小龍”的做法,用出口導向政策,用出口的需求彌補國內需求的不足。因為用投資來支撐增長,投資率就越來越高,相對來說就造成消費率越來越低,消費率越來越低最終導致需求不足。
東亞模式就開出一個藥方,用出口導向,用進出口的需求來彌補國內需求不足。但是,日本和其他東亞國家和地區采用出口導向政策的國家,都發生過這樣的問題:成功執行政策一段以后發生問題,外匯存比大量增加,為了保持出口的動力,就用中央銀行干預外匯市場,用大量的中央銀行貨幣去購買外匯,來保持低匯率,用低匯率支撐出口。于是,我們這個體系里面,跟美國為首的世界金融體系就發生了同樣的問題,出現了大量的虛擬資產,因為貨幣超發形成泡沫,就有大量的虛擬資產在這里面。
虛擬資產一旦在某一個環節爆破,就形成了資產負債表危機,一個企業的資產負債表危機就會反映到整個經濟。所以,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短期現象的表現和深層的長期問題,他們的表現形式是相反的。我們在應對金融危機的時候就需要標本兼治。從表象來說用政府的政策增加需求,但從長期的考慮,要從根本上解決增長模式的問題。短期考慮和長期考慮有時候又是有矛盾的。要標本兼治,短期問題要靠需求拉動,長期的問題還是要企業的轉型和企業的升級、產業的升級。
短期易解,長期難調
那么,現在的態勢怎么樣呢?從短期政策看起來力度是足夠大的,而且已經看到了效果。所謂短期政策無非就是用政府的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來增加需求,力度很大。貨幣政策2009年肯定是貸款超過10萬億了。
現在有一種爭論,是不是會出現通貨膨脹?這有一點誤解。通貨膨脹物價上漲和貨幣擴張有一年以上的滯后期。因為票子發得很多,所以馬上要通脹了,這個大概不會。說現在沒有通脹就沒有關系,再發。這兩種判斷都是有點問題的。但有一點很明顯的,票子發多了,首先反映是資產市場,泡沫又來了。對付危機的時候都在做去杠桿化,但我們這里出現了一個問題,就是再杠桿化。杠桿就是說,你的資本和你的債務之間的比例,債務的比重增加了很多。
從短期政策來說已經見到了效果,現在就是長期問題的解決。作為長期問題,關鍵就是要從過去用投資和出口支撐的增長模式轉到靠效率提高,靠技術進步支撐的增長模式。這是“十一五”和十七次代表大會的決定所規定的。在開始的時候,我們用比較多的精力去應付,用財政政策、貨幣政策防止市場崩潰。但必須要及時把主要的努力放到解決長期問題,就是產業的提升和增長模式的轉型上。
對于像制造業集中的上海這座城市,像深圳,像重慶,像蘇南的蘇錫常來說,主要是兩個方面,其核心是服務業。也有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是現有的制造業企業增加服務業務的內容,通俗一點說,向微笑曲線的兩端延伸。我們的制造業主要集中在微笑曲線的低端,產業鏈要想辦法往兩頭延伸。從前端來說就是研發了,在后端來說就是品牌營銷、銷售渠道管理,售后服務,金融服務等。
另一種情況是培育構建新興的支柱產業。我們創新的技術力量應該說不弱。難點在于產業化。我們市場組織比別人差。就看我們怎么努力。
應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想指出兩個問題。第一件事,要發揮小企業在技術創新中的關鍵性作用。企業是技術創新的主體,小企業更是主體中的主體。有一個調查,70%以上的新的技術創新都是來自小企業的。另外一個問題。企業規模越大,創新人員得到的回報就會打折扣,做利益關系的疏遠化。所以,如果我們熱心于創新的話,一定要幫助小企業上來。當然有爭論說,你給小企業特殊政策,是不是違反市場經濟的平等競爭的要求呢?這不對。因為小企業它有一個外部正效應,就是它使得整個市場能夠活躍。這個收益它拿不到,這是社會收益。所以,應該對小企業予以幫助,給它們信心。
最近的一個狀況不是太好,小企業似乎有一點受到擠壓。這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個是思想方面的原因。2004年以來,思想有回潮,就是指責市場化改革的思想有回潮,仇富的情緒在社會上很流行。另一方面,就是我們的政策,為了支撐經濟大量貸款,大量貸款就會出現一些金融風險。于是我們的銀行為了自保會選擇向國營大企業和有國家項目的企業貸款。10萬億貸款一下去,主要是貸給了各級政府和大企業、有國家項目的企業,這樣就有一個擠出效應。
另外。政府的扶持方式需要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們有《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許可法》,限制各級政府限制行政許可,但這個法令制定得不好,現在民營企業準入的范圍比外資企業還要小。
指定技術路線、指定產品路線,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我曾經多次說過,日本通產省犯了很多大錯誤,最大的錯誤就是高清晰電視,高清晰電視他們認為肯定是事半功倍的,結果被人家美國的數字式超過去了,整個就落后了一個時代。再一個,直接訂購產品,或者提供產品。我們有些行政部門把這個產品就給本地企業了,拿到了這個項目以后,它就安排本地企業生產了。這個辦法會使得我們的投資效率很差。
總之,政府怎么來幫助增長模式轉型,需要總結經驗、改善方法。我們已經完全可以贏得國際標準、技術標準的競爭,建立起我們的新興產業來,或大或小的新興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