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珠三角核心城市之一，東莞在發展外向型經濟方面取得了引人矚目的成績，制造業發展位列前茅，出口加工型企業成長迅速，為東莞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通過分析東莞外向型產業集群的現狀、存在問題，結合產業集群共同治理理論，旨在為東莞如何把握經濟形勢，走出“后危機時代”提出對策建議。

關鍵詞:外向型產業集群;地方性治理;價值鏈治理

中圖分類號:F062.9 文獻標識碼:A

Research on Dongguan′s Governance of Export-oriented Industrial Clusters in the Post-crisis Era

YANG Xin

(School of Economics，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872，China)

Abstract:As the core city of Pearl River Delta，Dongguan has made remarkable achievements in developing export-oriented economy.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nd foreign trade enterprises have made great contributions to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Dongguan. This paper aims to use governance theory of industry clusters to help Dongguan find a right way to get rid of post crisis by analyzing the current situation and existing problems of export-oriented clusters.

Key words:export-oriented clusters; local governance; value chain governance

目前，中國經濟在全球率先復蘇，率先實現了經濟的正增長。但是也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經濟的增長方式還沒有實現實質性的轉變，尤其是在全球經濟還沒有真正走出危機的情況下，還不可能完全擺脫危機的威脅。所以，人們必須對這場危機可能出現的反復保持高度警惕，需要政府、中介組織的有效介入才能確保外向型產業集群朝著健康、持續的道路發展，由此引申出集群治理的問題。

一、國際金融危機對東莞外向型經濟的影響

國際金融危機對世界經濟造成了重大沖擊，其影響從虛擬經濟蔓延到實體經濟，從發達國家擴散到發展中國家。珠三角是中國最有名的外向型中小企業集中地之一，而東莞則是著名的制造業基地。經過金融危機的洗禮，面臨大量出口導向型企業紛紛倒閉的窘境，成了這波金融危機“倒閉潮”的集中區域。 這一波史無前例的“倒閉潮”讓東莞的出口制造業，尤其是玩具、紡織服裝和制鞋業面臨嚴峻挑戰，有民間組織調查數據顯示，這部分企業的倒閉數量占東莞全部倒閉企業數量的1/3至1/4左右。

盡管官方統計數據顯示，2008年東莞只關閉了900多家企業[1]，然而不管是民間調查組織還是身處倒閉漩渦中的企業主，都不認同這樣的統計數據，有調查組織認為東莞大大小小的企業已經倒閉了近萬家。盡管還沒有嚴格的統計數據顯示東莞近兩年來到底有多少家企業倒閉，但是東莞制造業企業存在危機已成為不爭的事實。在諸多倒閉的企業里面，不容忽視的是外向型中小企業。東莞的廠家的投入品大多來自進口而非本地生產，它們大多停留在一般的加工生產階段，盡管可以形成大規模生產，但是這種優勢往往局限在企業內部，沒有形成產業內部鏈條的本地延長。這種落戶模式缺乏一種能夠產生外部性的集聚經濟，企業之間行業內部行業之間的外溢作用較弱。由于生產以加工為主，勞動力集中表現為低素質勞動力，這種勞動力數量龐大但也并不產生知識上的集聚效應。所有這些弱根植性是外來沖擊下經濟衰退的重要原因，如果東莞經濟具有較好的根植性，形成真正的集聚經濟效應，那么抗外來沖擊的能力才能增強。

這次國際金融危機對東莞外向型企業的另一個直接影響就是大量外資企業紛紛撤離，把資金和生產線轉移到中國內地一些勞動力成本相對較低的地區。東莞臺商協會人士分析，目前東莞臺企已有近兩成企業在外地設廠或直接外遷珠三角設新廠、生產線，大批勞工也跟著轉移。同時，東莞的制鞋、玩具、紡織服裝等行業向印尼、緬甸、越南等地轉移也較多。雖然這些地區面臨工會力量強大、局勢不穩定等不利因素，但是這些國家和地區的勞動力成本比中國低50%以上，匯率又大幅貶值，使得向這些國家轉移遠比在東莞甚至內地大部分地區有利可圖。

二、東莞外向型產業集群發展模式的反思

盡管東莞外向型經濟在這次全球性地金融危機中受到巨大沖擊，但是究其根源，金融危機只是一個導火線，東莞外向型經濟本身存在的一些問題才是誘發此次區域經濟問題的深層次根源。

1. 產品附加值低，產業結構不合理。東莞制造型產業結構中占比例較大的是紡織服裝、家具、制鞋、玩具加工、電子加工等勞動密集型產業，這些產業層次低、技術含量低、附加值低，技術溢出效應弱小，貿易福利低，產業關聯不明顯。當政策扶持、人口紅利等優勢不再，資源枯竭、環境污染等問題一并呈現時，這些曾經支撐東莞經濟騰飛的產業，如今卻成為制約東莞經濟發展勢頭及產業優化升級的一大瓶頸。金融危機之前，中國一直在著力推進出口加工型產業結構升級、轉變增長方式的戰略，但這在外部經濟需求擴張、贏利較好的宏觀背景下是比較困難的。這次國際金融危機對國內制造業，特別是勞動密集型、技術含量較低的純加工型或初級生產企業沖擊較大，形成了一種“倒逼機制”，迫使企業轉型升級。

2. 外向型中小企業融資渠道不暢，資金鏈易斷裂。融資難、融資渠道窄一直是東莞外向型中小企業在經營過程中遇到的普遍問題，也是制約此類企業發展的主要瓶頸之一。東莞多數外貿加工型企業都是起源于家庭式的作坊工廠，他們缺乏科學的管理制度和完善的財務風險防范制度，企業在發展初期也不注重金融資信度的建立，因此，從銀行和擔保公司取得資金融通和擔保的難度較大。在企業發展勢頭較好的大環境下，金融機構為其提供貸款的尺度較松，但是，金融危機背景下，由于擔心危機中發放給中小企業的貸款更容易形成不良貸款，銀行的不良資產會上升，商業銀行紛紛提高貸款門檻，放貸行為更加謹慎，使得中小企業融資難上加難。這對正處于轉型升級的中小企業和加工貿易企業來說，面臨的生存和發展壓力明顯加大，很多企業因融資不暢而破產倒閉。

3. 外向型經濟所需創新人才相對缺乏。東莞發展外向型經濟，需要大量的綜合素質高的人才，需要大量的國際化的專門性人才，比如精通外語、外貿、法律和專業知識等多位一體的復合型人才，精通跨國經營管理的高級人才，主動開拓國際市場的人才，著力開發國際資源的人才，熟悉并靈活運用國際規則的人才。而在東莞市這些人才相對缺乏。 民營企業中57.5%沒有投入科研經費，僅18.1%的企業擁有自主的知識產權產品，中小企業在發展初期只是簡單的加工，并不需要很高的專業技能，當企業發展到一定規模，需要專業的人才時，由于人才使用的高成本及人才觀念上的局限，往往棄而不用，企業難以更上一層樓。

不可否認的是東莞也具有自身的一些優勢，正是特殊優勢的存在增強了這些產業抗御風險的能力。東莞的主要產業，基本上形成規模龐大、配套相對完善網絡的產業集群，例如虎門服裝，大朗毛紡，長安模具，大嶺山家具，厚街鞋業，塘廈電源等等。高度的產業聚集拉長了產業鏈條。以電子產品為例，95%的電腦周邊產品都在可以在東莞配齊。東聚、臺達等大型企業的很多產品都是通過上下游的轉廠外包完成了進料和銷售。這種配套的完整性，是企業重要的營商環境，它把大大小的企業捆到了一起，成為一個產業共同體。這種產業鏈條的完整，可以產生明顯的正的“外部性”，企業之間的相互協作，共同創新，會有效地節余各項交易成本，提高企業的抗風險能力。這種被臺灣人稱作是“螞蟻雄兵”式的產業組織方式，其實是抗風險能力極強的一個企業網絡，面對危機的時候抱團取暖的效果發揮到了最大化。

三、后危機時代的東莞產業集群治理

目前仍然處在危機時期，只不過是危機過了最嚴重的階段，應該清醒地看到金融危機還沒有過去，現在是處在后危機時期。在這種背景下，結合東莞產業集群的具體情況，分別從地方政府治理、企業家治理、地方網絡治理和價值鏈治理四個方面，提出提升東莞產業集群治理的對策建議。

(一)產業集群共同治理模型

產業集群已經為人們所熟知，但產業集群的治理問題在國內并沒有展開深入系統的研究，尤其是后危機時代，結合產業集群的治理理論研究東莞高度依賴外向型加工制造業的產業聚集地如何科學把握經濟形勢和對策，具有重要的實際意義。產業集群是一個產業網絡組織，網絡中的各結點都是參與網絡治理的主體。產業集群中的節點包括企業、大學或研究機構、政府等公共組織機構、中介服務組織以及區域金融機構五個方面。同時，產業集群又是一個不斷擴展的系統，不僅不同區域的政府之間的行為政策影響其集體效率，跨國公司在全球化驅動下也與地方產業集群形成良性互動。跨國公司是地方產業集群的開放性樞紐和動力源，地方產業集群又是跨國公司在地方生產的優勢源和孵化器。因此，產業集群隨著其邊界的擴展和價值鏈的延伸，其治理主體愈發呈現多元化的趨勢。

從產業集群的共同治理模型中可以看出，產業集群治理的主體是多元化的，它包括產業集群內的競爭和互補性企業，地方政府為主體的政府體系，產業社區內的行業協會、商會、金融服務機構、商業中介機構、高校以及科研院校所等公共服務機構和跨國公司、國際組織、全球價值鏈上的其他集群組織。產業集群是以地方網絡為基礎的，地方網絡是一個相對完整的系統。地方網絡在避免本地產業過度依賴其他跨國公司、國際組織、全球價值鏈上的其他集群組織，發展本國和地方經濟具有重要意義。地方網絡治理主要依靠地方性力量，核心要素為企業家、地方政府、中介組織、公共機構。筆者將這種依靠地方性力量的治理統稱為產業集群的地方性治理，主要協調產業集群的內部關系，培育產業集群的競爭優勢，提升集群的集體效率，是產業集群的內部實現機制。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推進，地方產業集群的外部聯系愈來愈重要，區域經濟的發展已納入了全球框架(Dicken Kelly，2001)[2]。產業集群的興衰不止取決于有效的地方性治理，還取決于分散在其他地方的價值環節和價值鏈整體的價值創造，取決于全球價值鏈上的其他地方產業集群的互動。這種依靠與價值鏈其他環節協作、競爭、交流、交易和價值鏈整體的治理就叫做產業集群的價值鏈治理，包括特定地方產業集群外分布在國內或全球價值鏈上的其他產業集群的關聯作用，是產業集群的外部實現機制。

產業集群的價值鏈治理有助于新知識、新技術和信息的流入，促進產業集群的行為主體的創新、創業和整體升級，能破除路徑依賴導致的技術中斷和制度“鎖定”，避免封閉引致的內部僵化等潛在的地方網絡的“陷阱”，增強產業集群的活力[3]。產業集群地方性治理力量的企業家、地方政府、地方網絡和產業集群全球價值鏈中的其他集群組織共同治理、相互博弈。

總之，產業集群是一個體現治理理論完整框架的產業載體①。一方面，企業人適應市場變化不斷擴展為企業網絡、產業網絡，企業人科層中的委托——代理機制逐步過渡到網絡機制治理;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在治理運動中不斷調整自身定位，不斷分權使地方產業集群的治理力量趨于多元化。這樣從企業科層到企業網絡、產業網絡的形成，從地方政府分權的形成，圍繞產業集群構建了一個地方企業家、地方政府、地方網絡和全球價值鏈博弈互動、協作共贏的產業集群治理體系②。由于產業集群是一個植根于地方的開放系統，嵌入全球價值鏈網絡是其發展的必由之路，對產業集群價值鏈的治理自然成為產業集群治理的一部分。

(二)東莞外向型產業集群治理的對策建議

產業集群的治理由企業家治理、地方政府治理、地方網絡治理和全球價值鏈治理構成。在產業集群網絡中，企業家、地方政府、地方網絡等地方性力量間的博弈互動形成產業集群的地方性治理，而地方產業集群網絡間的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形成了產業集群的全球價值鏈治理，它以處于價值鏈高端的產業集群中領先公司為主導，后起的地方產業集群積極互動、不斷升級、共同治理。在全球價值產業價值鏈中，每個產業集群都是根植于地方的一個橫向的產業網絡，企業家、地方政府、地方網絡等地方性力量是其治理的主體;產業集群全球價值鏈是有分工協作關系和產業關聯的地方產業集群構成的縱向的產業網絡，每一個鑲嵌在全球價值鏈上的地方產業集群，都受到上下游和同質性產業集群組織的競爭和協作力量的影響。在這樣一個價值鏈坐標系中，企業家治理、地方政府治理、地方網絡治理和全球價值鏈治理相互滲透、相互作用、相互協同構成一個產業集群治理體系。

1. 地方政府治理層面。為了早日走出“后危機時代”，政府應該對宏觀經濟政策進行調整，盡量減少在這次金融危機中的波動。隨著能源、礦產資源、糧食價格的下跌，通貨膨脹壓力逐漸減小，政府應該推行較為寬松的貨幣政策，通過降低利率和存款準備金的方式增加銀行的可貸資金，從而支持一些企業的投資，特別是支持那些具有比較優勢部門的產業升級的投資，這樣經濟就會出現投資拉動的增長。在財政政策方面，政府能夠通過財政政策支持電力、交通等基礎設施建設，趁經濟發展速度減緩之時解決好經濟發展高峰期出現的瓶頸。此外，政府還可以在社會治安、社會精神文明建設、社會保障、教育、醫療等領域進行投資，提供一個更加公正、完備的法制環境和相對穩定的產業政策環境，努力消除阻礙外向型產業集群治理的制度性約束。

2. 企業家治理層面。東莞大部分的產業集群，特別是外向型產業集群，大都由外資企業在其中發揮主導作用，本土企業在集群發展中居于附屬和被支配的產業地位。經過金融危機的洗禮，人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本土核心企業培育的重要性，增強本土企業在產業集群發展中的產業地位與領導能力。產業集群的治理需要優秀的企業家，東莞產業集群中的大部分企業屬于家族式企業，其典型的管理模式是所有權與經營權的高度統一，企業的管理者大多是靠自己在市場競爭中打拼成功的。因為他們對自己能力的自信等傳統觀念的根深蒂固，而排斥以分權為特征的現代企業管理制度。企業的主要職務都由家族成員擔任，以道德規范來管理企業，這種管理模式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企業的管理成本，但是這在企業初創階段還有一定優勢，而當企業發展到一定的規模、市場競爭又異常激烈時，這樣的管理模式顯然是不合理的。尤其是在國際金融危機下，管理者更需要有創新意識，培養現代管理理念，適應不斷變化的市場環境。

3. 地方網絡治理層面。外向型產業集群的治理需要相對健全的產業發展支撐體系和中介服務機構網絡，如行業協會、教育培訓、市場調查、信息咨詢及金融、法律、專利、會計、評估、產品檢驗認證機構等，為區內集群的成長提供組織、協調和保障作用。從微觀來看，外向型產業集群的發展還需要進一步強化企業間技術聯系通道的建設，特別是推動企業之間、企業與大學和科研院所之間開展技術交流與合作的網絡建設，搭建關鍵共性技術和行業技術支撐平臺，以幫助建立集群內部企業的學習鏈，支持和服務于整個產業集群的技術創新活動。同時注重培養本土創新型人才，建立有效的人才引進和配套機制，大多數中小企業都缺乏中長期的人力資源規劃，而無法估計企業未來發展對人員的需求。應建立科學合理的薪酬激勵機制，有效的招聘體系，解決好勞資關系問題，實現企業人力資源的合理配置，增加企業的競爭優勢。后危機時代更需要人才來保證企業不被激烈的市場競爭所淘汰。

4. 價值鏈治理層面。東莞在招商引資過程中，更多地注重外商投資的規模與產出密度，而對外資企業與本地企業的關聯性關注不夠。全球價值鏈治理使我們認識到，光靠招商引資并不能自然地獲得產業升級治理的效果，只有將本土企業與外資項目納入到一個動態的經濟互動過程才能達到區域產業集群治理的目的。應通過深入研究跨國公司主導作用下的產業集群發展內部機理，積極發揮自身的區位優勢與市場優勢，同時借助跨國公司的全球化通道效應，在本地企業與國際生產網絡聯系和發展中不斷學習和營造新優勢，不斷提升外向型產業集群在價值鏈中的分工地位，進而提高東莞開放型經濟發展的總體運行效益。

目前東莞的經濟還不能講明顯復蘇，只能說是有復蘇的跡象，但這種跡象并不樂觀，未來的走勢主要還是取決于國外市場的恢復程度。在這種背景下，出口轉為內銷是一條行之有效的道路。如東莞家具以往的出口優勢在于歐美市場，近幾個月來面向中東出口雖有增長，但在總出口量中所占的比重仍很小。由于依然處于“后危機時代”，歐美市場尚未恢復元氣，所以外銷已經完全沒有了以往的熱度。隨著國內市場的蓬勃發展，擴大內銷比例，投入國內市場不失為上策。在今后的發展道理上，應內外銷、內外資并重，在新能源、汽車工業和信息化、新材料、裝備制造業等方面取得突破，同時注重用信息化提升制造業水平。

注釋:

① 產業集群的地方性治理和價值鏈治理是相互作用、相互補充、共同促進產業集群發展的。產業集群地方性治理和價值鏈治理的差異決定其互補性，前者偏重于區域中企業與機構等內部關系的治理，后者側重于外部關系治理。兩者作用互補，形成產業集群的完整治理框架。

② 產業集群治理發揮多元主體的積極性、主動性，倡導各方利益最大化原則，具有利益相關者治理特征。

參考文獻:

[1] 周邦.我國外向型產業集群轉型升級帶動產品出口路徑[J].經濟導刊，2009(11)

[2] Dicker Kelly. Path Dependence in Regional Development: Persistence and Change in Three Industrial Clusters in Sonata Catharina， Brazil[J].World Development， 2003(26).

[3] 楊慧.產業集群治理結構探析[J].科學學研究，2007(8).

(責任編輯: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