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和”“或”互換的條件

摘要本文以語料庫為基點，描寫了“和”、“或”互換的條件。我們發現，“和”、“或”互換時存在一些形式標記分別是無論標記、否定標記、總括標記、對舉標記、不定指標記和持續狀語標記。

關鍵詞“和”“或”互換 句式語義 語料庫 標記

中圖分類號:H13文獻標識碼:A

作為聯合連詞，“和”、“或”在現代漢語中的使用頻率很高。一般認為“和” 表示聯合關系，“或”表示選擇關系。兩者在大多數情況下使用時界限分明，但研究者注意到，在某些情況下“和”換成“或”，或者“或”換成“和”后句義卻不改變，我們把這種現象稱作“和”、“或”互換現象。本文在分析大量語料后對“和”、“或”互換的條件進行了描寫。這些條件可以通過一些形式標記得以體現，主要有以下六種:

1 “無論”標記

“無論”標記指的是假設條件復句中的 “無論” (不論)“不管”、“任憑”等關聯詞，當“和”或“或”連接的成分出現在這類關聯詞后時，“和”、“或”互換后句子基本意義不變。此類句型我們稱為“無論”類“和”“或”互換句，以下簡稱為“‘無論’類”。例如:

(1)他一點也不反抗，無論在行為上和言語上。

(2)星星站在他的身旁，孩子的褲管和袖管都高高卷起，這是孩子對自己最驕傲的打扮。

(3)無論是在白天或黑夜，世界都有兩個不同的面目，為著兩種不同的人而存在。

呂叔湘主編的《現代漢語八百詞》、張斌主編的《現代漢語虛詞詞典》等都曾指出，包含“無論”、“不論”、“不管”等詞的句中的“或”、“或者”有時候可以換成“和”。 實際上，某種程度上而言，無論類復句表示的條件判斷，其條件都不是真條件。這類復句實際上是對“和”“或”連接部分的范圍的否定，“無論”類強調的是正句實現的必然性。因此，“無論”連接的條件對于正句的實現并沒有制約關系。如:

(4)無論你來或不來，我們都要走。

(5)她已經二十二歲，出身并不好，無論在舊社會或新社會都不理想。

2 否定標記

否定句中的“和”、“或”能夠互換。除了帶否定詞的句子外，含否定語氣的一些句子也具有此功能。

2.1 否定詞標記

否定詞標記指的是“不”、“沒”等否定詞。當否定句中包含“和”或“或”時，“和”、“或”能夠互換。例如:

(6)那寧靜不同于空曠的草原和奇麗的群山之峰。

(7)“我給你做輪船或者飛機。”—— “我不要輪船和飛機。”

(8)除掉向日葵以外，天下怕沒有象陸伯麟那樣親日的人或東西。

(9)然而他們倆對立著，在廣漠的曠野之上，裸著全身，捏著利刃，然而也不擁抱，也不殺戮，而且也不見有擁抱或殺戮之意。

有時，“和”、“或”連接的成分不一定是否定的焦點，但其中的“和”、“或”卻依然能夠互換。例如:

(10)他作那些觀察和統計并沒有什么明確的目的，只是習慣甚至天性使然。

上例中“和”、“或”連接的部分并沒有被直接否定，“和”、“或”仍然能夠互換。高名凱曾指出，“否定實在是整個命題的的否定說法”。“我不去”，其中的“不”不僅否定了“去”，其實是否定整個的句子“我去”，換言之，這否定的作用是表示“我去”的反而說法，并不是否定“去”的動作，也不是否定“我”。可見，否定詞雖然經常加在否定焦點附近，但否定詞否定的卻是整個句子。在“和”、“或”互換句中亦是如此，因此否定句中“和”、“或”可以互換。

2.2 反問標記

和一般的否定陳述句相比，反問句感情更為強烈。從形式上看，反問句分為兩種，即以肯定的疑問句形式表達一個否定的命題，另外以否定的疑問句形式表達一個肯定的命題。無論哪一種，都是對于核心表意的否定。可以說，反問句實質上是一種以疑問句為形式強烈地表達否定的句子。因此，反問句中的“和”、“或”也能互換。例如:

(11)我有什么理由施舍和憐憫白蓮?

(12)我連自己都照顧得不好，怎有能力去照顧家庭、丈夫和孩子?

(13)怎么拿黨和黨的干部去跟封建皇帝、官僚比呢?讓我出去!

(14)人一有牽掛就不能死，你死了誰去關心你所牽掛的人或事?

3 總括標記

《現代漢語八百詞》中解釋“或者”時指出:雙用“或者”的句中，“最后常有表示總結性的小句”。周有斌提出，不僅句間使用“或者”句中會出現總括式，句內使用“或者”句也會出現總括式。這類總括式詞語包括“之類”、“一類”、“什么的”等。這類總括式中除使用“或者”、“或”，有時也使用“和”進行連接。例:

(15)先前的洪藝兵瘦得幾乎只是一個衣服架子，永遠像一只餓傷了的麻雀，有氣無力地嘰嘰喳喳，說的都是關于胃和口糧之類的事。

(16)逢到各自舉行的歡迎和歡送一類儀式，都是由這位主要領導致詞，宣傳隊的領導只負責演出。

(17)前部只賣茶和瓜子什么的;“爛肉面”等等已成為歷史名詞。

(18)哭泣或傷心之類的情緒，對于他都太奢侈了，身為一個醫生……。

在對包含詞間連詞的總括句進行調查時，我們發現句中多用“和”進行連接，但有時也使用“或”。可見，此類句中“和”、“或”的使用存在一些靈活性。我們分別對句中的“和”、“或”進行了替換，發現大多數情況下“和”、“或”替換后并不影響句義的理解。那么，是什么導致這兩者能夠互換?我們發現，例15中的“胃”、“口糧”實際上屬于同一概念范圍，指的就是糧食。例16中的“歡迎”和“歡送”所指雖然有別，但也都屬于同一范疇內，即往迎儀式。例17中的“茶”和“瓜子”看起來沒有多大的關系，但事實上，“茶”和“瓜子”并非確指，而是與后面的“爛肉面”相對，是對普通零食的例舉。例18中的“哭泣”和“傷心”也同樣可看作對于“難過”這一情緒的例舉。周有斌(2003)指出，總括式“什么的”它們只是對選擇項的概括，這種概括包括兩個方面，既是對已在句中出現的幾個選擇項性質的概括，同時又是對潛在選擇項的一種總括。以上幾句使用“之類”、“一類”、“什么的”等總括詞語的時候，并不確指這些詞語前的幾項，而重在強調這幾項所屬的共同范疇。如果句中連接的幾項是確指的，那么句中的“和”、“或”不能替換。例如:

(19)我發現了一些女人用的化妝品和衣服之類的，很明顯就是有人在這兒住過。

(20)門前那高大的照壁墻拆掉了，釘在地下的系馬樁也不見了，那里搭建了一排蘆席棚，里面堆放著原材料和半成品之類的東西。

以上兩個例子中的“化妝品和衣服”、“原材料和半成品”都是具體所指，因此表示的是“之類的”實際列舉義，而并非抽象的總括義，因此這時的“和”都不能換成“或”。

4 對舉標記

我們知道，聯合短語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詞語組成，其間的關系可以是并列的，也可以是選擇的。對舉聯合短語指的是這樣一種短語，其連詞“和”與“或”連接的前后兩項意義相反，一般用“不”或“沒”否定，其典型形式為“X”+和/或+“不X”。例如:

(21)我根本不想什么“成”和“不成”了，我常想的是活和不活。

(22)挨!怎么又想起文仲?他們詩班練習該結束了吧?說句實話，詩班里多一個詠梅和少一個詠梅并不重要，她不像葉愛琳走臺柱啊!

(23)我還記得先前的醫生的議論和方藥，和現在所知道的比較起來，便漸漸的悟得中醫不過是一種有意的或無意的騙子，……

“活”與“不活”、“聽到”與“沒聽到”、“多”和“少”、“有意的”和“無意的”，這幾組詞語的意義相反，二者聯合在一起原本就有表選擇的意義，因此用“和”或者用“或”對語義不產生影響。

5 不定指標記

當“和”、“或”連接的成分關涉的對象為不定指的群體性代詞或名詞時，某些句子中“和”“或”可互換。此類句中“和”、“或”連接的成分可能為謂詞性的，也可能為體詞性的。如:

(24)因此，舍命，費工時，又是補品，又能吃燕窩，也是說明家里有錢和有身份。

(25)她底丈夫是一個皮販，就是收集鄉間各獵戶底獸皮和牛皮，販到大埠上出賣的人。

以上幾例中“和”“或”關涉的潛在對象及對象都不是特指。例(24)“家里有錢”或“有身份”關涉的是具有前面說的四個特征的那一類人，例(25)中的“各獵戶”也都是集體性名詞。

當句子中“和”、“或”連接的成分關涉部分為個體名詞時，“和”、“或”不能互換。但將這個個體名詞改為集體名詞或詞組時，就能夠互換了。例如:

(26)影壁后面是一座假山，假山上爬滿青藤和開滿野花。

(27)影壁后面是幾座假山，假山上爬滿青藤或開滿野花。

我們認為，除了“或”能表示相容性選擇關系，“和”有時也能表示相容性選擇關系。當“和”、“或”連接的成分所關涉的對象不定指時，這些對象與“和”、“或”連接的成分并不是一一對應的關系，而是一對多的關系，因此也就產生了多種可能。

6 持續狀語標記

持續狀語指的是某些動作在具體語境中加入的一些延續性、重復性狀語。這類狀語使具體的單次動作成為經常的、反復的和延續性的動作，包括“常常”、“往往”、“經常”、“每”+時間狀語等。例如:

(28)而且兒子說話里常常出現英文詞兒，爺爺很開明開放，每天下午午睡后從報紙上、晚飯后從廣播和電視里吸收新名詞新觀念。

(29)許先生常到圖書室來翻書或借書，姚宓曾請他到她父親的藏書室去看書。

例(28)中的“每天下午”，例(29)中的“常”是具有重復性的時間詞或時間提示詞。有時由“和”、“或”連接的聯合短語并不是直接被此類時間詞修飾，但這些聯合短語仍與動詞相關，因此延續狀語間接修飾了這些聯合短語。例12中的“從廣播和電視里”沒有直接被“晚飯后”修飾，但由于“從廣播和電視里”同樣修飾“吸收”一詞，因此此句可分解為“晚飯后從廣播里吸收新名詞新觀念和從電視里吸收新名詞新觀念”。可以看出，“和”此時也表示相容性選擇關系，包含了選擇前項、選擇后項、選擇前后兩項這三種可能。

7 小結

“和”、“或”互換現象不僅需要理論上的推斷，還需要對大量的語料分析后做出的實際描寫。本文通過對大量語料的分析，對現代漢語“和”、“或”互換的條件進行了描寫。總體而言，“和”、“或”互換的條件可以從六個形式標記體現出來，分別是無論標記、否定標記、總括標記、對舉標記、不定指標記和持續狀語標記。(附注:以上語料均來自華中師范大學語料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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