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莉妹妹在中國的形象變遷

摘要結合改革開放三十年來，中國學者對嘉莉妹妹這一人物形象的評價和分析，筆者總結了嘉莉妹妹在中國改革開放后的不同的形象定位;并試圖從中國人的道德觀、價值觀、審美觀的不斷變化，分析中國人對嘉莉妹妹的評價不斷變化的原因。

關鍵詞嘉莉妹妹 價值觀 審美觀

中圖分類號:I712.06文獻標識碼:A

1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學者對《嘉莉妹妹》的研究及評價

德萊賽的處女作《嘉莉妹妹》，歷來被稱為美國自然主義小說的經典代表作，因其如實的反映了資本主義上升時期經濟發展對人的異化而備受關注。但是，德萊賽所描寫的女主人公嘉莉妹妹卻一直備受爭議。

在中國文學界對其主人公嘉莉妹妹的研究也一直處于低迷狀態。筆者運用統計學的方法對刊登在中國期刊網上的有關《嘉莉妹妹》的文章進行了量化統計。當筆者輸入“嘉莉妹妹”并將時間限定為1979—2009年時，可以搜索到180①篇相關文章。具體將時間限定在1979—1989年，可以檢索到7篇有關《嘉莉妹妹》的作品。在這7篇文章中，其中有兩篇是有關嘉莉妹妹在中國的譯介情況的介紹，而其他幾篇則將重點放到了對德萊賽自然主義創作觀和道德觀的探討上，并沒有對嘉莉妹妹這一形象給予足夠的關注?？梢哉f，在改革開放的前10年，中國學術界對嘉莉妹妹的定位仍在階級批判的側面;20世紀80年代的集體榮譽和家庭觀念之上的中國讀者，還無法理解嘉莉的極度個人主義的功利性選擇。

當筆者將搜索時間限定到1990—1999年，僅可以檢索到9篇相關論文。這一時期的文章大多從美國的社會背景、作家的自然主義創作手法、以及環境決定論等外在原因為嘉莉的人生抉擇辯護。雖然說20世紀90年代，市場經濟在中國的中心地位已經確立，人們的價值觀和行為方式都在發生變化，但是從中國評論家對《嘉莉妹妹》的研究方向可以看出，他們都在回避《嘉莉妹妹》這一作品中所表現的道德問題和兩性問題。因為像嘉莉這樣一個不受任何道德約束的拜金女、沒有責任和家庭觀念的個人主義代表——“空心人”，是無法與中國人的傳統道德觀念相融合的，而20世紀90年代的中國社會尚不能為中國人提供理解嘉莉這一形象的審美經驗來源。

2 “空心人”嘉莉的社會根源

中國人歷來被稱為道德的人，傳統的孝道、婦道等道德觀念依然深刻的影響著現代的中國人。尤其是改革之初的20年間，當中國人的傳統審美觀、價值觀與現代的審美觀、價值觀還處于激烈的動蕩和沖擊時期的時候，那些傳統的道德規范作為中國讀者理解嘉莉妹妹這一形象的“前理解”直接影響著中國人對嘉莉評價。

首先，中國人在對待父母與子女的關系上，注重“孝”道。中國人強調責任感，強調尊敬老人養育孩子是子女應盡的義務。處于叛逆期的農村姑娘——嘉莉，因為與家人的爭吵而私自踏上了去往大城市芝加哥的路程，寄居在生活拮據的姐姐家里。當她忍受不了困苦的工廠勞作而選擇與德魯埃同居的那一刻起，就切斷了與家人的唯一聯系，成了一個拋棄父母、拋棄親情的城市的漂泊者。而且在嘉莉獲得成功、過上了富足的物質生活以后，她也不曾提及父母、親人。如果說初到芝加哥的嘉莉因沒有能力而無法與家人聯系還可能得到中國讀者的理解的話;那么作為成功的影視明星的她，卻始終像一個隔離了一切的人一樣規避著所有與家人的聯系，就很難讓20世紀90年代的中國讀者接受。

其次，中國人在對待夫妻關系上，歷來是贊揚從一而終的貞潔觀的和家庭責任感的。以此看來，嘉莉是沒有貞操觀、又沒有責任感的拜金女。她的生活里不包含對婚姻的向往，因而也不包含婚姻構建過程中最基本的責任感。她唯一注重的就是她的物質生活如何得到保障。對她來說，男人就代表物質生活條件;所以在困苦和拮據的工人生活與姘居之間她選擇了后者。而德魯埃和嘉莉一樣都不曾提及結婚的問題，回避著婚姻所特有的責任和義務。而當代表更高標準生活條件的有婦男赫斯特伍德出現的時候，嘉莉不斷的接受赫斯特伍德的邀請參加各種宴席，并很快接受了與之私奔的事實。嘉莉的這一選擇就為她拜金女的形象涂上了一筆更濃重的色彩，越發無法讓中國讀者認同了。

另外，拋開貞潔觀念不說，嘉莉在夫妻情分上也做的過于決絕。中國有句俗話:“一日夫妻，百日恩?！奔卫蛟谂c赫斯特伍德私奔到紐約以后也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并與赫斯特伍德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但是在赫斯特伍德破產以后，她選擇了放棄老公，用另一個姓氏開始了她的演藝生涯。當破衣爛衫、老態龍鐘的赫斯特伍德出現在當紅明星嘉莉的面前時，她幾乎都沒有認出這個曾經與自己相處了三年之久的老公。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正是她無情又自私的證據。

可以說，她是一個沒有家庭觀念、沒有責任感、甚至是沒有愛情追求的一個人。她的一生經歷了兩個男人，卻始終沒有獲得愛情，或者說她自己也根本沒有去愛過任何一個人。因此愛情里所包含的信任、扶持和相互的幫助都在她的人生信條之外。她游離于社會規約之外，為自己的物質生活享受拋棄了家人、拋棄了貞潔、拋棄了一切于自身不利的社會的關系、人的關系。而中國人“認為:‘人’是只有在社會關系中才能體現的——他是所有社會角色的總和，如果將這些社會關系都抽空了，‘人’就被蒸發掉了”。②因此像嘉莉這樣一個不講親情、不講愛情、更不講婦道的女人就像被蒸發了一樣了，成了中國讀者視域里的“空心人”。

3 新世紀中國人對嘉莉的同情和理解

進入二十一世紀以后，中國經濟得到了迅猛的發展，中國人的思想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個人主義價值體系、商品社會的消費語境逐漸在中國形成的時候，人們對嘉莉的關注和同情也開始不斷增多。當筆者將搜索時間限定到2000—2009年時，竟可以檢索到164篇相關論文。其中不乏從社會屬性和自然主義創作觀出發解析嘉莉命運的文章，同時出現了消費語境下、城市化語境下對嘉莉妹妹的同情和理解的文章;還有25篇從女性主義視角解析嘉莉“時代新女性”形象的文章。當中國讀者用馬斯洛的需求理論、以及女性主義的自我實現之路來解析嘉莉的命運和選擇時，嘉莉就不在是傳統道德規范下的“空心人”了;而成了一個樂觀的實現自我價值的“新女性”。

當人們從消費語境下分析嘉莉這一人物形象時，人們開始用消費主義倫理道德觀來審視嘉莉的選擇。當中國讀者用個人需求理論來解析嘉莉的自我實現之路時，她的人生抉擇就平添了些許無奈;她的形象也得到了更多的同情和理解;而她為了自身的物質享受而做出的選擇似乎也就順理成章了。

十八歲的嘉莉，因向往著大城市的生活而離開了家庭，靠著一點姿色為自己謀取一定的舒適生活。她受不了姐姐們所干的那種工作，一心想要出頭，想要過物質豐厚的生活。那個給他留下不錯印象的有錢人——德魯埃，一出手就給了她二十美元——兩張綠色的鈔票;并用物質的誘惑逐漸誘導她走上了同居的生活。從此，她把自己隔離在城市里的角落里，過著沒有親人、沒有工作壓力、只有享受的生活。她用自己的身體換來了她物質生活的滿足。

當《蝸居》在中國盛行的時候，我們就應該意識到，中國大眾給予海藻的關注、同情和理解，同時也凸顯了中國讀者理解嘉莉妹妹這一形象的生活經驗基礎。有了這一生活經驗基礎，人們就更容易理解嘉莉在第一個男友德魯埃出差未歸的情況下與赫斯特伍德幽會并與之私奔去了紐約的事實了。因為在嘉莉的眼里只要有她想要的物質，一切所謂的道德都可以拋之腦后。所以在嘉莉和赫斯特伍德之間也沒有什么夫妻情分，當赫斯特伍德破產，不再有能力找到合適的工作供養嘉莉時，他們之間的緣分也就消失的一干二凈了。嘉莉重新踏上了尋找物質生活保障的道路，再一次憑著自己的姿色開始了她的演藝生涯。

可見，當新的價值體系和審美觀念逐漸在新世紀的中國成型的時候，金錢與道德的沖突也逐漸的被淡化，嘉莉以金錢和物質享受為標準進行選擇的行為也就漸漸的被消費時代的人們所理解了。也因此，原來讓人無法接受的空心人嘉莉，在這樣的新的語境下就變得楚楚可憐了。

4 結語

本文通過對改革開放三十年來中國學術期刊網上刊登的有關嘉莉妹妹的文章的調研，分析了嘉莉從“空心人”到“新女性”發展過程中中國人的接受心理和評價依據。通過分析嘉莉形象的變遷，我們可以發現，中國人的消費觀念、價值體系逐漸隨著經濟的發展不斷多樣話。隨著人們越來越強大的對物質生活水平的追求，個人主義價值體系、金錢萬能的思想也正在改變著中國人的審美體系。經濟的發展無疑代表了中國的進步;但是發展的背后同時也呈現出諸多道德問題。當中國讀者致力于用社會決定論為嘉莉的人生抉擇找借口、以適應中國人新的道德標準、以女性主義視角肯定嘉莉的自我實現之路時，中國讀者們是否忽視了一個“德萊塞非常關注”問題，就是“社會里越益明顯的貧富懸殊所蘊含的道德后果”?③

在商品經濟大潮中逐漸被對物質占有欲侵吞的人們，試圖用馬斯洛的生存需求和享受需要來理解嘉莉的種種選擇;并從女性主義角度分析了她的成功;然而新時代的中國讀者是否也有關注嘉莉的疑惑、嘉莉的失落?在小說的結尾，德萊賽安排了嘉莉接觸文學、開始在搖椅上思索自己的人生，也許這一結局正是為了開啟一扇讓讀者大眾對自己的現實生活進行思索的窗戶。在追求物質生活標準的同時，處于發展上升時期的國人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怎樣避免物質生活得到滿足之后所遺留的精神空虛?

筆者認為，我們應該提倡和傳承的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的精華;在追求經濟發展的過程，更多的融入中國傳統思想中對真善美的追求。從而使中國人重拾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以抵擋經濟發展過程中金錢對人的腐蝕。

注釋

①注:檢索時間以2009年12月14日為最后檢索時間，此182篇的數據為除去與德萊賽作品《嘉莉妹妹》不相關的評論23篇以后所得數據。

②孫隆基.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12.

③潘慶舲.悠悠百年話嘉莉——紀念《嘉莉妹妹》問世一百周年.上海大學學報，2000(4):33.

參考文獻

[1]西奧多·德萊賽著.潘慶舲譯.“譯本序”.嘉莉妹妹[M].潘慶舲.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2005.11.

[2]西奧多·德萊賽著.王克非，張韶寧譯.“《嘉莉妹妹》與消費文化.”代譯序.嘉莉妹妹[M].蔣道超.南京:譯林出版社，2000.3.

[3]西奧多·德萊賽著.郭棲慶評注.“作者介紹”.嘉莉妹妹[M].郭棲慶.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2.8.

[4]孫隆基.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5]李金正.論消費與審美的間離與復歸[J].文藝理論研究，2009(4):137~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