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南非種族主義政權的區域“擾亂政策”

摘要：20世紀70年代，南非種族主義政權根據國際國內形勢的變化制定了“總戰略”。“總戰略”在南部非洲區域層面體現在要將相關國家納入南非控制的體系，而對拒絕接受控制的國家，南非則采取“擾亂政策”，對它們進行多種形式、不間斷、低烈度的“擾亂”。南非的“擾亂政策”給這些國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也阻礙了整個南部非洲區域的發展。但是，隨著種族主義政權的垮臺，南非的這一政策最終歸于失敗。

關鍵詞：種族主義；南非；南部非洲；總戰略；擾亂政策

南非自1948年國民黨上臺執政后，掀起了全面推行種族隔離的浪潮，種族隔離制度逐步完善和系統化。但是，不斷加強的種族主義統治并沒有壓制住黑人的反抗，反而推動了黑人斗爭的進一步發展。與此同時，整個南部非洲地區的形勢也發生了變化，坦桑尼亞、馬拉維、贊比亞、博茨瓦納、萊索托、斯威士蘭先后獲得獨立，建立了黑人多數統治。但是，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仍在進行反對葡萄牙殖民統治的斗爭，羅德西亞仍處于白人種族主義統治之下，納米比亞則形同南非的殖民地，白人種族主義和殖民主義勢力仍非常強大。在此形勢下，南非一是竭力維護在國內的種族主義統治和在納米比亞的地位，嚴厲打擊黑人民族解放力量；二是聚合南部非洲區域內的白人力量，支持羅德西亞白人政權，幫助葡萄牙鎮壓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民族解放運動；三是通過經濟和武力結合的手段拉攏和打壓區域內的黑人民族獨立國家。此時，在國內，南非仍能實施較有效的控制；而在區域層面，南非與羅德西亞當局和葡萄牙殖民當局一道，繼續維持著“白人至上”的優勢。

但隨著1974年葡萄牙國內發生政變、莫桑比克和安哥拉獨立，南部非洲的形勢發生了不利于白人種族主義統治的變化。因應變化的形勢，南非白人種族主義統治集團提出了“總戰略”(Total Strategy)，這一戰略在區域層面則表現為“擾亂政策”。利用自己的經濟和軍事優勢，南非對區域內的黑人獨立國家進行包括經濟打壓和武裝打擊在內的多種形式的擾亂，給這些國家乃至整個區域造成了極為嚴重的消極影響。直到南非種族主義統治消亡，這種擾亂才真正停止。

“總戰略”與“擾亂政策”

1974年4月，葡萄牙國內發生政變，頑固進行殖民戰爭的政權下臺，新政權宣布將與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解放斗爭力量通過談判解決問題，最終推動莫桑比克和安哥拉走向獨立。葡萄牙在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殖民統治的坍塌極大地改變了南部非洲的形勢，白人種族主義和殖民主義的力量大大削弱，黑人民族主義力量則大大增強。與此同時，羅德西亞黑人爭取獨立的斗爭也正如火如荼，“西南非洲人民組織”(SWAPO，South West Africa Peoples Organization)在納米比亞境內外的斗爭之火更是難以撲滅，其他獨立六國也顯示出爭取南部非洲徹底解放的決心并采取了一些實際行動。而在南非國內，“索韋托慘案”和黑人民族主義人士斯蒂夫·比科(Steve Bike)被暗殺遭到國際社會廣泛強烈的譴責，也激起了南非黑人更猛烈的斗爭。

南非白人當局意識到了形勢的復雜性：一方面，國內形勢日益嚴峻；另一方面，南部非洲也有可能陷入全面混亂，這將損害南非的經濟利益，南非希望緩和與黑人民族主義者的關系，但并不希望政治獨立的黑人國家在寬松的環境下再取得經濟成功，因為這將從根本上削弱南非種族主義統治的基礎。南非更不容許這些國家支持“南非非洲人國民大會”(ANC，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 of South Africa，簡稱“非國大”)和阿扎尼亞泛非主義者大會(PAC，Pan—Africanist Congress of Azania)反對種族隔離統治以及“西南非洲人民組織”爭取納米比亞獨立解放的斗爭。與此同時，南非還認為，南部非洲沖突中閃現著社會主義和蘇聯的影子，南非白人政權正面臨著來自“境外力量”的“總屠殺”(Total Onslaught)的危險，“莫桑比克解放陣線”(Frelimo，Frente para Libertacao de Mocambique)和“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MPLA，Movimento Popular para Libe~agao de Angola)的社會主義綱領和蘇聯、古巴在安哥拉的存在就是例證。

針對復雜形勢，南非制定了所謂的“總戰略”。該戰略是指“在一定的政策框架下整體利用國家可以利用的一切手段達到特定的國家目的的全面計劃”，這一全面計劃將政府、私人機構、外交、商業、工業、科技發展以及各類組織活動等全盤納入戰略考慮。總戰略除了關注南非國內問題外，也立足針對南部非洲區域形勢。

在南部非洲區域層面，“總戰略”提出了力量平衡的問題。南非白人當局認為，區域內的黑人獨立國家、剛剛取得獨立并在南部非洲占有重要地位的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正在贏得勝利的“津巴布韋非洲民族聯盟”(ZANU，Zimbabwe African National Union)以及在納米比亞和安哥拉南部活動的“西南非洲人民組織”已將南非置于一個危險的境地，同時還威脅著南非資本的擴張以及南非當局處理國內問題時的力量和效益。南非既不能對此不聞不問，也不能完全、高烈度地卷入沖突。因此，南非白人當局在“總戰略”的框架下發展出了“胡蘿卜加大棒”的兩手政策。一方面，南非試圖以自己在區域內的經濟支配地位為基礎建立一個由其支配的“南部非洲國家集團”(CONSAS，Constellation of Southern African States)。參與這一集團，意味著依附南非，也意味著放棄支持南非和納米比亞的黑人解放力量，但是南非會給一些甜頭，這是“胡蘿卜”的一面；而對不肯合作者，南非則實行直接或間接的威脅和打擊，這是“大棒”的一面，具體反映就是“擾亂政策”(Destabilization或Destabilisation)。

關于“總戰略”和“擾亂政策”，國內已有一些研究成果。《南非民主進程的頓挫與延續——略論博塔的改革總戰略》是比較新近的一篇論文。這篇論文在論述“總戰略”背景時過分強調“索韋托暴動”對“總戰略”出臺的促進意義，沒有看到當時南部非洲區域形勢變化的作用；在論述“總戰略”實施時則把重點放在南非國內，對“總戰略”在南部非洲區域層面的體現沒有詳述。實際上，就“總戰略”和“擾亂政策”，早在20世紀80年代，我國南非和南部非洲研究方面的著名學者何麗兒就在《南部非洲動亂的根源》一書以及《試論恩科馬蒂條約之后南部非洲的國家關系》和《南非對鄰國的政策及其趨勢》③兩篇論文中有所論述。這些論述對總戰略的概括比較全面，但仍不夠深入，并且這些成果都是從南非總體政策著眼。有鑒于此，本論文重點探討“擾亂政策”的實踐及影響。

“擾亂政策”的實踐

種族主義南非的“擾亂政策”在實踐中表現為多種形式，可以歸為三類：第一類為軍事性質，主要是由南非指揮的直接較大規模武裝入侵、小規模突然打擊、空襲、爆炸、綁架、暗殺活動和由南非支持的雇傭軍打擊、反叛組織顛覆活動；第二類為政治性質，主要是支持一些國家的反對派；第三類則采取經濟手段，如破壞或封鎖交通運輸線路、不提供通訊中轉服務、限制進出口、威脅驅逐勞工等。這三類手段并非各自孤立，而是相互結合。比如，軍事性質的擾亂活動往往采取多種手段，較大規模的武裝入侵有時輔以小規模的突然打擊、空襲或者破壞交通線的活動，有時則由反叛組織“打頭陣”或“敲邊鼓”；以經濟破壞為目的而破壞或封鎖交通的活動往往需要軍事手段的支持，而軍事打擊在很多場合下的目標也正是交通運輸設施；支持一些國家的反對派往往伴以支持他們的武裝破壞活動，而像爆炸、暗殺這樣的軍事活動也常常是政治上支持反對派工作的一部分。

為了滿足執行“擾亂政策”的需求，南非對武裝力量進行重組，力求使之滿足三個條件：靈活機動，能迅速對有關國家實施打擊；增強防暴鎮反能力；將相關國家反叛勢力和雇傭軍納入本國軍事體制。

“擾亂政策”在實際執行中考慮不同國家的情況，采取不同的手段。對安哥拉，南非長期采取較高烈度的軍事手段：直接軍事入侵并且占領安哥拉土地、支持“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UNITA，Uniao Nacional para a Independencia Total de Angola)和空襲等，使安哥拉一直處于動蕩不安的狀態，這主要是因為“西南非洲人民組織”在安哥拉活動頻繁以及安哥拉具備非常大的經濟潛力。南非先是以打擊“西南非洲人民組織”為名入侵安哥拉，隨后又展開對安哥拉的經常性武裝打擊。南非的目標主要是安哥拉的重要經濟地區和政府軍設施以及“西南非洲人民組織”的辦公點和難民營。自1980年至1983年，南非每年都發動對安哥拉的武裝打擊，占領了安哥拉南部的一些地區。1986年，安哥拉總統在第41屆聯大上發言時說，南非在近四年里侵犯安哥拉領空達4000次，轟炸186次，大規模地面進攻近100次。此外，南非還支持“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襲擊破壞安哥拉的重要經濟地區及設施，安哥拉的鉆石礦業中心、輸油設施以及橫貫安哥拉連接贊比亞和扎伊爾至大西洋的本格拉鐵路長期籠罩于“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和南非打擊的陰影中，無法充分發揮作用。

南非對莫桑比克的擾亂活動最突出的是支持“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MNR，Mozambique National Resistance)。由于莫桑比克和羅德西亞接壤，且一直人員來往頻繁，在殖民統治被推翻之前，葡萄牙和羅德西亞政府聯合建立了一批組織，用于鎮壓在兩地活動的民族解放力量，“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就是其中之一。該組織隸屬羅德西亞中央情報組織(Rhodesia Central Intelligence Organization)，由羅德西亞空軍特別行動隊訓練，是羅德西亞用來在莫桑比克搜集情報的機構，后來又專門負責破壞莫桑比克的交通線。⑥1980年津巴布韋誕生后，這一組織旗號不變，但卻轉受南非軍事情報部(South African De-partment of Military Intelligence)統轄，在南非的德蘭士瓦設立基地，接受“南非國防軍”(SADF，South Af- rican Defence Force)派員訓練，繼續在莫桑比克活動。除了支持代理人“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外，南非還多次從空中和地面直接襲擊莫桑比克，尤其是襲擊馬普托和貝拉港口的設施。從比勒陀利亞通往馬普托港口的鐵路是布爾人早先修建的，一直由南非控制，在馬普托港口的工作人員中有南非人，南非有時也采取禁止運輸列車開往馬普托和撤走港口南非工作人員的手段。莫桑比克對這兩個港口的收入有一定的依賴，南非的行動必然會給莫桑比克的經濟造成影響。此外，南部非洲國家在尋求擺脫對南非的交通運輸依賴時，莫桑比克港口的意義非常重大。南非對莫桑比克港口的擾亂行動實際上也給其他南部非洲國家帶來了沖擊。

南非對博茨瓦納、萊索托、斯威士蘭的擾亂可謂“得心應手”。這三個國家與南非近在咫尺，萊索托更是被南非四面環繞，斯威士蘭也是被三面包圍；三國還在產品出口和進口上依賴南非，并且有很多人在南非打工，這些人的收入對三國非常重要；此外，三國還是南非主導的南部非洲關稅同盟(SACU，Southern African Custom Union)的成員，而萊索托和斯威士蘭同時還是“蘭特貨幣區”(RMA，Rand Mone-tary Area)的成員。

博茨瓦納是“前線國家”創始國之一，長期反對南非種族隔離制度和“班圖斯坦”陰謀、堅持接納南非黑人難民。博茨瓦納也是“BLS國家”中唯一領土較大、實力較強、能與南非進行一定抗爭的國家。南非對博茨瓦納長期實行包括直接軍事入侵、小股軍事襲擊、空襲以及經濟打壓等擾亂活動，試圖逼迫博茨瓦納停止對種族隔離制度的反對、承認南非的“班圖斯坦”、停止容納“非國大”人士和黑人政治難民并與南非簽訂所謂“互不侵犯”條約，但博茨瓦納頑強地頂住了壓力。為此，博茨瓦納“從1985年1月13日至1989年1月14日遭受了來自南非國防軍的20次直接打擊或破壞、37次較小規模襲擊或跨境開槍射擊平民以及23次領空侵犯”。此外，南非還通過抽回在關鍵領域如礦業的投資、限制博茨瓦納鉆石的出口、限制博茨瓦納從南非或通過南非港口進口食品等經濟手段打壓博茨瓦納。

南非對萊索托的擾亂，目的主要是迫使萊索托政府采取措施限制南非難民進入、驅逐“非國大”人士、不與特蘭斯凱班圖斯坦的領導人接觸。此外，南非還希望顛覆反南非的喬納森政府而代之以一個親南非的政府。南非支持萊索托流亡的反對黨“巴蘇陀大會黨”(BCP，Basotho Congress Party)的軍事分支“萊索托解放軍”(LLA，Lesotho Liberation Army)，定期在馬塞盧實施爆炸、襲擊政府官員、攻擊警察局等。1982年12月，一支“南非偵察突擊隊”(South African Reconnaisance Commando)親自出動，夜襲在馬塞盧停留的“非國大”人士，導致包括萊索托平民在內的42人死亡。除了軍事手段外，南非還曾封鎖萊索托邊界，限制商品和人員進入萊索托，并威脅驅逐在南非工作的萊索托人。1986年元旦，南非全面封鎖萊索托邊界，由南非軍隊把守萊索托對外通道；1月17日，反對喬納森政府的萊索托軍事部門代表與南非進行會談；1月20日，萊索托軍事部門發動政變，推翻了喬納森政府，南非也隨即解除了封鎖。

斯威士蘭對南非的態度一直比較搖擺。1968年獨立后，斯威士蘭一度對南非比較友好；到70年代末，斯威士蘭開始疏遠南非，后來還加入了“南部非洲發展協調會議”，并于1981年4月邀請莫桑比克、博茨瓦納、萊索托元首訪問，共同發表了批評南非的聲明。但是南非很快即利用斯威士蘭統治階層的內部斗爭控制了斯威士蘭，并以兩小塊土地換取了斯威士蘭的屈服。但即便是屈服，南非也沒有放棄在斯威士蘭領土上開展軍事打擊、綁架、暗殺等行動。

津巴布韋解放后，黑人獲得了政治統治的地位。但是，津巴布韋白人力量仍非常強大，而且很多白人與南非聯系密切，一些白人公司在南非有投資，還有一些白人公司本來就是南非總部設在津巴布韋的分支。津巴布韋試圖擺脫對南非的交通依賴，希望更多地使用馬普托和貝拉的港口，但是白人對此并不熱衷，他們更樂于使用南非的交通設施，況且一些白人還對這些交通設施有投資。南非一方面向津巴布韋白人進出口商提供優惠，另一方面還破壞津巴布韋通往莫桑比克港口的交通線，吸引和促使他們利用南非的交通設施。南非還支持津巴布韋的反對派反對執政的穆加貝，并為反對派建立電臺，重點對穆加貝支持勢力較弱的馬塔貝萊蘭省進行顛覆性宣傳。

贊比亞長期支持南部非洲黑人民族解放運動。南非對贊比亞的擾亂除了通過空襲外，還通過嵌插于贊比亞和博茨瓦納之間的納米比亞卡普里維狹長地帶(Caprivi Strip)直接進入贊比亞南部射殺平民、焚燒村莊等。此外，南非還支持一支被稱作“姆沙拉團伙”(Mushala Gang)的力量對贊比亞西部進行騷擾。“姆沙拉團伙”的頭目亞當森·姆沙拉(Adamson Mushala)原是贊比亞西北省的一個叢林保護區的護林員，他帶領一群人在1973年時接受葡萄牙的訓練和資助后為其效力。這支力量在安哥拉獨立前夕被南非“接管”，并在南非國防軍設在納米比亞的軍事營地接受訓練后返回贊比亞西北省。姆沙拉團伙長期實行搶劫和威嚇當地人的活動，直到1982年姆沙拉被擊斃。南非還操控主要在莫桑比克活動的“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進入贊比亞東部開展擾亂活動。此外，由于贊比亞極端依賴銅出口，南非更是想方設法阻斷贊比亞銅出口的交通線，在西面破壞本格拉鐵路，在東南面則破壞通往馬普托和貝拉港口的公路和鐵路。

坦桑尼亞雖然在地理上常被歸于東非，但尼雷爾總統卻積極支持南部非洲的黑人民族解放運動。由于歷史經濟聯系較少，且距離較遠，坦桑尼亞被南非擾亂的程度也較輕。除了有小股“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力量進入坦桑尼亞南部活動外，南非基本上沒有直接打擊坦桑尼亞。但是，為了支持莫桑比克抗擊南非的進攻和擾亂，坦桑尼亞也在經濟、人員方面付出了很大代價。

“擾亂政策”的影響

“除了在國內的邪惡的暴力和壓迫外，南非種族隔離政權也給鄰國人民帶來了同樣邪惡的暴力和壓迫，這造成了無法言述的社會經濟破壞，并且正在粉碎區域快速發展的希望”。這是贊比亞總統卡翁達在為《種族隔離的恐怖主義：關于“擾亂政策”的報告》一書作序時所說的一句話。的確，南非對南部非洲的擾亂，不但給相關國家帶來了惡性的影響，也損害了整個區域的發展。

首先，南非的擾亂活動給相關國家造成了巨大的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南非的擾亂活動常以南部非洲國家的經濟中心、交通線為目標，從安哥拉的石油產地到萊索托的旅游景點，從本格拉鐵路到馬普托港口，南非的擾亂給這些國家原本就脆弱單一的經濟以沉重的打擊。除了這些直接損失外，南部非洲相關國家為了應對南非的封鎖和擾亂也付出了額外的成本。一段時期里，贊比亞的銅出口不得不依靠昂貴的空運；起初并沒有正式武裝力量的博茨瓦納也不得不建立武裝力量，還不斷擴充警察隊伍。這些行動抽走了它們本來就少得可憐的建設發展的財力、物力和人力。南部非洲相關國家在不得不花大力氣應對南非擾亂的同時，也付出了極高的機會成本，流失了很多本可以用于發展經濟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時間和機遇。據不完全統計，到1988年底為止，南部非洲相關國家因南非擾亂而造成的直接和間接損失總計至少450億美元。其中安哥拉損失最重，大約為220億美元；莫桑比克次之，約120億美元；津巴布韋、贊比亞、博茨瓦納分別約為30億美元、70億美元和5億美元；坦桑尼亞開展軍事行動和保護難民的成本也有數億美元。

其次，南非的擾亂活動還給相關國家造成了大量的人員傷亡，很多人流離失所。從1981年起開始計算，南非在區域內的擾亂活動導致至少150萬人死亡。南非大規模軍事行動和空襲不區分軍事人員和平民。像小股襲擊、爆炸、綁架等這樣的行動雖然打著對付“非國大”人士的旗號，但總是難以避免殃及平民。除了直接導致的傷亡外，擾亂行動導致的農作物毀滅、醫療設施破壞等也造成了大量人員因饑餓或疾病得不到救治而死亡。莫桑比克的醫療服務體系在1980年前獲得了一定的發展，醫療設施大幅增加，國民免疫接種率達95％，還培養了數百名接生員和婦幼衛生護士。但是，南非的擾亂使這些來之不易的成果頃刻間化為烏有，莫桑比克人民也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痛苦。1988年聯合國兒童基金組織發布的報告稱在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每天因基礎醫療設施被戰火摧毀而無法提供基本免疫服務和醫療救治導致的兒童死亡數幾乎與每天被射殺人數相等。此外，南非的擾亂活動還導致南部非洲出現大量的難民，約有220萬難民在國內流離，約120萬難民跨國界顛沛，其中還有很多兒童。這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得到相關政府和國際社會的緊急救助，而大部分則只能聽天由命。

再次，南非的擾亂活動損害了南部非洲區域各國間的關系。一方面，南非與南部非洲其他國家的關系受到了損害。“新南非”建立后，南部非洲相關國家還是對它抱有疑慮，惟恐它利用超強的經濟和軍事實力控制和壓迫各國，這是與長期遭受南非擾亂的歷史記憶分不開的。另一方面，南部非洲相關國家之間的關系也出現齟齬。本來，南部非洲區域內的黑人獨立國家組成了“前線國家”(Frontline States)和“南部非洲發展協調會議”(SADCC，Southern African Development Co－ordination Conference)。但是，在南非的擾亂和打壓下，一些國家有時不得不放棄作為組織成員應擔的責任而委曲求全與南非合作，從而損害了這些國家間的關系。

此外，南非的擾亂活動還給南部非洲的生態造成了損害。南非在占領控制安哥拉南部期間，砍伐了當地大片的柚木林，并獵殺了約10萬頭大象。木材和象牙被運回南非國內，作為高價商品出賣，彌補在安哥拉行動的軍費。“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在莫桑比克活動期間也大肆獵象取象牙出賣。1987年，在“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的多個營地發現了總共19700支象牙。在南羅德西亞生活多年、寫有多部非洲題材作品的著名作家多麗絲·萊辛(Dons Lessing)在《非洲的笑聲：四訪津巴布韋》中說：“在莫桑比克的叢林中再也沒有任何野生動物了，打仗的時候都被趕盡殺絕了。”

“種族主義南非對區域的擾亂意味著一種很少有外人能夠知道和理解的大毀滅。精神和身體上的傷痕是深刻的。有整整一代人的記憶里只有戰爭和恐懼，這需要幾十年的時間才能治愈。前線國家因南非擾亂帶來的經濟和軍事成本幾乎是這些國家全部外債的三倍”。而“非洲政策信息中心”(APIC，Africa Policy Information Center)發布的一份文件則說，種族主義南非對區域欠下了巨債，新南非必須雙倍償還。

結語

南非的“總戰略”在區域層面的反映是要求南部非洲黑人獨立國家服從南非種族主義統治利益，“擾亂”是其手段之一。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于1984年被迫分別與南非簽訂“互不侵犯”的《盧薩卡協議》和《恩科馬蒂條約》之后，南非一度認為“總戰略”在區域取得了勝利，認為其他黑人獨立國家也會效仿安哥拉和莫桑比克，與南非妥協。但事實上，只要種族主義政權依然存在，黑人獨立國家和黑人民族解放運動的斗爭就不會停止。最終，撕毀協議的還是南非，它很快又展開了對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擾亂。

南非在十多年的時間里不遺余力地對整個區域進行擾亂，力求迫使黑人獨立國家放棄與白人種族主義統治敵對，放棄對南非和納米比黑人民族解放運動的支持。但是，南部非洲黑人爭取全面民族獨立解放的決心和南非的白人種族主義統治是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隨著國際社會壓力的不斷增加以及“非國大”和“西南非洲人民組織”斗爭的日益激烈，南非的政治、經濟以及白人的士氣均受到影響，一批白人有識之士認識到頑固不是辦法并開始尋求與黑人妥協。1990年，納米比亞獲得獨立；1994年，南非舉行多種族大選，“新南非”誕生。隨著種族主義統治的壽終正寢，“擾亂政策”也成為歷史。

責任編輯：宋 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