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世紀二三十年代,面對新的國際形勢,葛蘭西對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發生社會主義革-命的道路問題進行了創造性的探索,提出了文化領導權理論。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重溫他的這一理論,對于加強和改進我國思想政治工作仍具有重要啟示,但同時對其局限性也必須要有清醒的認識。
關鍵詞:葛蘭西;文化領導權;思想政治工作
中圖分類號:D05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0)03-0042-05
安東尼奧·葛蘭西(1891-1937)是國際工人運動的杰出戰士和馬克思主義理論家。20世紀二三十年代,基于對蘇聯社會主義道路以及1929年西方經濟危機之后資本主義復蘇能力的深刻反思,他敏銳地認識到資產階級在確立政權之后,在國家的統治方式上作了重大調整,更加側重于精神文化和意識形態上的引導和操縱,從而維持和鞏固其統治地位。經過艱辛的探索,葛蘭西提出了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發生社會主義革命道路理論——文化領導權理論。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重溫他的這一理論,對于加強和改進我國思想政治工作仍具有重要啟示,但同時對其局限性也必須要有清醒的認識。
一、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
葛蘭西以“市民社會”概念為邏輯起點,深刻闡述了文化領導權理論的基本內涵,并指出實現這一理論的主體是無產階級有機知識分子,其路徑是陣地戰和運動戰,從而形成了他較為完整的文化領導權理論。
(一)文化領導權理論的邏輯起點
文化領導權理論的提出,是以葛蘭西新穎的“市民社會”概念為邏輯起點的。他從分析資本主義國家的政治現實人手,指出資本主義國家處在“完整國家”階段,即政治社會與市民社會之間逐漸取得平衡的階段。葛蘭西認為,“國家=政治社會+市民社會,換句話說,國家是披上了強制的甲胄的領導權。”在這里,需要注意的是,葛蘭西的市民社會概念不同于馬克思的市民社會概念。在馬克思的分析中,把“市民社會”歸到經濟基礎的范圍內,市民社會決定國家。在葛蘭西的理論中,市民社會不再是一個經濟基礎的范疇,而是與國家一樣,構成了上層建筑領域的一個方面。他認為,市民社會代表輿論,是統治階級傳播意識形態的各種各樣民間組織的集合體,在這些組織中,最主要的是政黨、工會、教會和學校,另外還應包括各種意識形態文化的組織,如報刊、雜志和各種學術文化團體等。政治社會則代表暴力,作為專政的工具,它被用來控制人民群眾,使他們與既定的經濟關系保持一致,其執行機構是法庭、監獄、軍隊等等。
同時,葛蘭西提出的市民社會在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關系中所起的作用也與馬克思的觀點有較大差異。葛蘭西不同意馬克思把兩者關系理解成決定和被決定關系的觀點,他更強調的是上層建筑,特別是市民社會對經濟基礎的作用,認為能否把上層建筑的問題,特別是意識形態和文化作用及其領導權的問題作為西方革命的首要問題加以解決,是關系到西方革命能否成功的首要問題。
(二)文化領導權理論的基本內涵
“領導權”概念是列寧首先提出的,是指無產階級通過暴力革命奪取政權,實行無產階級專政,強調的是政治領導權。葛蘭西沒有對“領導權”概念提出具體的解釋,但一般認為他所說的領導權主要強調的是無產階級要在文化、道德上起領導作用,征得其他階級的同意,從而和歷史中的進步階層,如農民、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結成廣泛的聯盟,即“歷史性聯合體”,引導他們走向社會主義。而一個階級的政治領導權意味著該階級成功地說服了社會其他階級接受了他的文化、道德價值觀。
葛蘭西認為,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存在著政治社會的“政治領導權”和市民社會的“文化領導權”兩種統治方式,但他強調的是后者。他認為,在這些發達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中,市民社會的充分發展、成熟,形成了極為錯綜復雜的社會網狀結構。這一網狀結構是現代國家爭取領導權的主要陣地,是國家政權穩定的得力助手。資產階級的統治不僅是靠暴力來維持的,而且在相當程度上是靠他們廣為宣傳,從而被人民群眾普遍接受的世界觀來維持的。為此,市民社會把意識形態一文化問題凸現出來了。
在二者的職能與關系上,葛蘭西認為,政治社會執行“直接統治”職能,市民社會執行“領導權”職能,二者一同來管理國家。在西方國家,掌握市民社會的領導權是掌握政治社會的領導權的先決條件。無產階級的直接目標并不是奪取國家領導權,而是先在市民社會的各個領域中逐步破壞資產階級在文化、意識形態上的領導權,由無產階級來取而代之,然后在可能的適當的時候順利地掌握國家權力。而無產階級即使在上升為統治階級之后,仍然要十分重視對市民社會的領導。
(三)文化領導權理論的實現主體
奪取文化領導權必須要有相應的組織者和領導者。葛蘭西尤其重視知識分子在這方面的作用。他把知識分子劃分為“傳統的”和“有機的”知識分子兩種。傳統的知識分子把自己看成是獨立于社會階級之外的腦力勞動者,即他們所從屬的階級已退出歷史舞臺,他們又不屬于新生的階級,是一個相對獨立的集團;有機的知識分子則是與一定的社會集團或階級聯系在一起的,他們在政治、經濟、文化領域里表達一定階級的思想意識。有機的知識分子是社會各個領域中的組織者和領導者,是新世界觀和思想的倡導者和傳播者。
葛蘭西認為,無產階級奪取文化領導權的過程實際上是指無產階級有機的知識分子用先進的意識形態批判舊的意識形態,教育工人階級的過程。為此。無產階級有機的知識分子應是文化領導權的實現主體。無產階級既要造就自己的有機知識分子隊伍,又應該爭取傳統的知識分子,把他們引導到有機的知識分子中,以便壯大自己的力量,在文化意識形態方面占據主動地位。
(四)文化領導權理論的實現路徑
無產階級如何取得文化領導權呢?葛蘭西指出了兩種奪取文化領導權的路徑:一種是陣地戰,它是相對于運動戰而言的,是指一種長期斗爭的策略,它的目標不是對國家政權的正面進攻。而是向資產階級的領導權機構提出挑戰,對敵人思想陣地不斷入侵,以最后取得意識形態上和文化上的領導權;另外一種是運動戰,是指敵對雙方的正面交鋒,用坦克、大炮、機槍發動革命的方式去直接奪取政權。
葛蘭西認為,是采取運動戰還是陣地戰,應該首先弄清楚國家的性質,視民族與國情特點而定。在市民社會還不發達的國家,政權組織形式通常依靠暴力。在西方國家則相反,國家與社會已經融合為一,資產階級在思想和道德上的領導形式,即自由國家這種形式已經贏得了廣大民眾的贊同,市民社會已成為國家最強有力的堡壘,國家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自動組織起來進行抵抗。在這種情況下,運動戰顯然是不適用了,因為革命者無法用閃電般的出擊去破壞統治階級對整個市民社會的領導權,相反,只能通過陣地戰的方法,先在市民社會中逐個地奪取新陣地,在掌握意識形態一文化領導權的基礎上,最后奪取國家的領導權。
二、葛蘭西文化領導權理論對當前我國思想政治工作的啟示
文化領導權理論,是葛蘭西在馬克思、恩格斯逝世后新的國際形勢下對西方發達國家發生社會主義革命的道路一種有益的探索。它進一步豐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的國家學說和政治革命理論。他的這一理論雖然形成于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在當時并未引起人們的注意,但今天重溫這一理論,對于加強和改進當前我國的思想政治工作仍具有重要啟示。
第一,要高度重視思想政治工作,堅持黨對思想政治工作的絕對領導,牢牢把握住整個社會的文化領導權。黨的思想政治工作,是經濟工作和其他一切工作的生命線,是團結全黨和各族人民實現黨和國家各項任務的中心環節。我們的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是億萬人民群眾自己的事業。人民群眾的理想信念、精神狀態和人心所向,最終決定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成敗。
“大量的事實證明,思想文化陣地,馬克思主義、無產階級的思想不去占領,各種非馬克思主義、非無產階級的思想甚至反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就會去占領。”蘇聯解體,東歐劇變,固然有政治經濟體制方面的原因,但是它們的垮臺卻首先是從失掉文化領導權開始的。從蘇共二十大對斯大林的全盤否定始,到戈爾巴喬夫所謂全人類利益與人道的民主的社會主義,蘇聯的思想政治工作一步步走向了否定馬列主義、否定黨的領導、否定無產階級專政的歧途,以致最終葬送了社會主義。江澤民指出:“自從十月革命以來,西方國家就一直不遺余力地對社會主義國家發動各種攻勢,其中很重要的就是進行意識形態的滲透。東歐劇變、蘇聯解體,就與西方國家長期進行意識形態滲透有密切關系。現在,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社會主義國家,正在不斷發展、日益富強。西方敵對勢力加緊以各種手段和方式對我國施行西化、分化的政治戰略,企圖顛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中國的社會主義制度。他們的這種政治圖謀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由此看來,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在今天仍然具有強烈的警示作用,應該引起人們的高度重視。中國共產黨作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必須加強對思想政治工作的領導和掌握社會主義文化領導權,才能擔負起富民強國的歷史重任。
第二,要采取有效措施,加強對上層建筑的引導與管理,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統領社會各項事業,不斷增強全體人民的凝聚力。馬克思主義認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上層建筑對經濟基礎具有反作用。在葛蘭西看來,政黨、工會、教會和學校,另外還應包括各種意識形態一文化的組織,如報刊、雜志和各種學術文化團體等組織是市民社會的代表,屬于上層建筑領域,執行文化“領導權”職能。雖然我們不贊成葛蘭西對“市民社會”這一概念的理解,但是我們卻不能否認這些組織對于鞏固社會主義國家文化領導權、鞏固黨的執政地位具有重要作用。
通過加強上層建筑的管理與引導,用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和社會主義榮辱觀為主要內容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來教育、武裝人們的頭腦,來統領社會主義各項事業,從而內化為人們的自覺行動。只有在全社會中形成了牢固的社會主義思想意識觀念,才算真正牢牢掌握了社會主義文化領導權,才能自覺抵制西方腐朽思想意識的侵害,才能更好地促進社會主義事業的健康發展。
第三,要緊密結合我國當前社會主義改革和建設以及國際形勢發展變化的新的實際,與時俱進,不斷推進思想政治理論工作的創新。理論來自于實踐。又高于實踐。人類社會的實踐活動在不斷向前推進,為此,根源于實踐的理論也必須進行創新和向前發展。“創新是一個民族進步的靈魂,是一個國家興旺發達的不竭動力,也是一個政黨永葆生機的源泉。創新的領域是多方面的,包括理論創新、制度創新、科技創新、文化創新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創新。其中,理論創新是前提,是關鍵。其他一切創新都是在理論創新的指導下和推動下進行的。要使黨和國家事業不停頓,首先理論上不能停頓。”在實踐基礎上的理論創新,是社會發展和變革的先導。在現時代,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處于低潮的今天,中國共產黨人必須要有一種大無畏的氣概,在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立場、基本觀點、基本方法的基礎上,要結合時代發展,聯系中國實際,敢于提出新的理論、新的思想來指導新的歷史條件下新的實踐。
馬克思主義經典的階級斗爭理論強調階級力量之間的對抗,但當1928年葛蘭西被法西斯投進了監獄,開始其漫長的獄中生涯時,這位意大利共產黨的領導人認為,在現代國家暴力機器已強大到足以輕而易舉粉碎任何一場革命的時代,革命除了給革命者帶來死亡和監禁外,已經沒有多大現實意義。不過,葛蘭西并不是以消極主義或失敗主義來結束他對社會主義革命前景的思考的,他隨即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即通過奪取資產階級的文化領導權,來削弱資產階級的集體意志,從而為最終奪取資產階級的政治統治權創造歷史條件。盡管他的理論有其嚴重缺陷,但無疑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對馬克思主義的創新與發展,給我們做出了榜樣。
第四,要高度重視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造就大批無產階級的有機知識分子,牢牢掌握無產階級文化領導權,把社會主義事業推向前進。“青年興則國家興,青年強則國家強。青年的茁壯成長決定我們的國家和民族的未來。”葛蘭西認為,無產階級有機知識分子是文化領導權的實現主體。而大學生是無產階級有機知識分子的主要來源和青年中的重要群體,也是未來振興民族、強盛國家的中堅力量。他們的思想道德素質如何,有什么樣的價值體系,事關祖國的前途和命運。
應該看到,隨著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深入發展,我國當代大學生價值觀的主流是好的,是積極向上的。然而,由于我國當前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市場運作法規和秩序尚不健全,加之各種不良思潮的沖擊,使部分大學生的價值觀發生扭曲,突出地表現在價值取向趨于多元化、實用化,目標短期化、個人化,重物質利益輕理想信念,重知識才能輕道德品質,重個人利益輕集體國家利益,共產主義信念淡薄等方面。大學階段是一個人的思想可塑造的最佳時期,正是培養大學生“德”的最好年齡段,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來武裝他們的頭腦,造就大批無產階級的有機知識分子,使他們成為社會主義文化領導權的可靠接班人,事關民族的偉大復興和社會主義事業的成敗,意義十分重大。同時,讓他們去傳播無產階級先進意識形態,去影響、教育工人以及傳統知識分子,以壯大無產階級聯盟,牢牢掌握社會主義文化領導權,把社會主義事業推向前進,也不容忽視。
三、對葛蘭西文化領導權理論局限性的認識
值得注意的是,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雖然從總體來看是對馬克思主義的創新發展,對于當前加強和改進我國思想政治工作有重要而積極的啟示,但是它也有很明顯的局限性,對此我們必須要有清醒的認識。
葛蘭西文化領導權理論的局限性主要表現在,它把上層建筑對經濟基礎的反作用、思想觀念和意識形態對政治革命的推動作用過分地夸大了,因而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唯心主義、唯意志主義的泥潭。
我們強調文化領導權,強調要高度重視思想政治工作,并非認為思想政治工作是我們一切工作的中心,更不是肯定上層建筑對經濟基礎的決定作用。相反,我們認為,文化上層建筑是根源于經濟基礎的。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一再告誡我們:“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唯物史觀認為,物質生產力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最終決定力量和最根本的推動力。社會主義從一個階段到另一個階段的推進,以至于共產主義的實現,都離不開生產力的發展。因而,無產階級奪取政權之后,應該采取一切措施,盡可能地增加生產力的總量。鄧小平曾說,“按照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講,正確的政治領導的結果,歸根到底要表現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上,人民物質文化生活的改善上。”
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我們有過忽視發展生產力過分強調文化意識形態作用所帶來的慘痛教訓,比如十年“文革”動亂就是這方面的突出表現,它給黨和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嚴重阻礙了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發展的進程。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實踐證明,只有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把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放在突出重要的位置,才能在發展中解決各種矛盾和問題,才能不斷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只有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力發展生產力,形成強大的物質基礎,才能從根本上摧毀舊的精神力量和舊的文化意識形態,才能展示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和黨的意識形態的先進性,才能增強廣大人民群眾對黨的認同感,才能把社會主義偉大事業推向前進。這不僅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們黨得出的最重要的歷史經驗,也是歷史唯物主義昭示給我們的顛撲不破的真理。這是我們在重溫葛蘭西文化領導權理論時尤其需要注意的。
科學社會主義誕生一百六十多年以來,經歷了從理論到運動,從一國實踐到多國實踐,從傳統社會主義到現代社會主義,從低潮到高潮,再到低潮的起伏跌宕的不平凡歷程。葛蘭西這位被法西斯關到陰暗的、透不過來氣的石頭牢籠里,仍然不屈不撓的為工人階級的解放事業而斗爭的共產黨人和卓越的革命者、思想家,仍然苦苦探尋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走上社會主義道路的辦法,提出了獨具特色的“文化領導權理論”,不愧為國際工人運動的偉大戰士和杰出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他的這一理論為探討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走上社會主義道路提供了新的視角,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的國家學說和政治革命理論。盡管葛蘭西已離開人們七十多年了,但是今天重新審視他的理論,仍然閃耀著思想的光芒。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重溫這一理論,發揚其長處,克服其不足,對更好地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加強和改進我國思想政治工作,無疑具有十分重要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