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6日,朱仕敏終于從西南大學畢業,成為貴州省安龍縣龍廣鎮五臺村解放以來第一個重點大學畢業生。手捧承載著朱家三姐妹同一個夢想的畢業證書,回首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坎坷,朱仕敏不禁淚如泉涌……
厄運擊碎貧窮之家,苦楝樹下三姐妹有個約定
朱仕敏出生于1986年,大姐朱仕春大她4歲,二姐朱仕萍大她3歲,父親朱傳剛和母親楊永琴都是農民,靠種地為生。三姐妹上學后,都有個美好的愿望:考大學!然而,從天而降的厄運,將朱家三姐妹的夢想擊碎了。
1994年早春,朱仕敏的父親胃疼得非常厲害,到醫院求治,被診斷患了胃癌。幾天之后,朱仕敏的母親因為經受不住打擊,患上了精神分裂癥。
父親把家里值錢的東西全變賣了,顧不上醫治自己的病,將母親送到精神病醫院治療。可是治療了兩個多月,錢花光了,母親的病仍不見好轉。1995年4月,母親離開了人世。
朱仕敏的母親去世后,父親的病情加重,可是家里已沒有錢治療,只能靠斷斷續續地服藥控制病情。為了不影響朱仕敏三姐妹的學習,父親堅持帶病下地干活,硬撐著搖搖欲墜的家。
1997年7月,朱仕春、朱仕萍姐妹倆小學畢業考上了中學,朱仕敏也以優異成績升入了小學五年級。
死神說來就來。1997年7月下旬,朱仕敏的父親病入膏肓。此時,朱仕春14歲,朱仕萍13歲,朱仕敏才10歲。父親臨終前,將朱仕敏三姐妹喊到身邊,把她們的3雙小手疊放在一起,流著淚對朱仕春說:“你是大姐,無論如何,也要把兩個妹妹養活,能讀書的……盡量讓她們讀書……”
父母留給朱仕敏三姐妹的遺產只有一棟簡易的民房和一頭耕地的黃牛。為給父親辦喪事,三姐妹把那頭耕牛賣了。
父親去世后,朱仕敏和兩個姐姐成了一根藤上的3個苦瓜。家里揭不開鍋了,大姐朱仕春到地里掰來幾個玉米棒,煮熟后作為三姐妹的主食。因為玉米棒也有限,每人每天只能吃兩個充饑。
生活的困境將朱家三姐妹逼到了絕望的邊緣,但深藏在她們心里的夢想之燈卻沒有熄滅。朱仕春和朱仕萍想方設法攢學費,地里有些瓜豆,她們舍不得吃,每天大清早采摘后,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提到鎮上賣,每天有幾元錢的收入。但這點錢對于三姐妹的入學費用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暑假很快就要結束,離開學只有兩天了,三姐妹新學期的入學費用仍沒有著落。晚上,兩個妹妹睡著后,愁得無法入睡的朱仕春,悄悄來到門前的那棵苦楝樹下坐著苦想:三姐妹都上學,一開學就得近千元的書雜費,到哪里去籌這么多錢呢?就算籌到了錢,她們都去上學了,誰來養活她們呀?想到這里,她不禁傷心痛哭起來。
不知什么時候,朱仕萍、朱仕敏也來到了苦楝樹下,坐到了大姐朱仕春的身邊,安慰她說:“大姐,你別傷心,我們不能上學就不上吧!”朱仕春哭得更傷心:“大家都不上學,我不甘心啊!”朱仕萍、朱仕敏也跟著姐姐哭了起來。
秋風一陣緊似一陣,苦楝樹上樹葉籟籟落下。朱仕春擦了擦眼淚堅定地說:“都別哭了,與其三姐妹都失學,不如全力保住一個。只要有一個能上中學、上大學,我們的夢就算實現了,九泉之下的父親也瞑目了!”說著,她從懷里掏出自己的中學錄取通知書撕成碎片:“我是大姐,在家種地,你們兩個去上學吧!”
朱仕萍拉著朱仕敏的手說:“靠大姐一人種地,怎么養得活3個人?三姐妹中,你最小,種不了地。我和姐姐種地,你去上學,去圓我們三姐妹共同的大學夢!”
兩個姐姐都放棄上學,朱仕敏也不肯去讀書。姐妹爭執不下,朱仕春果斷地說:“都別爭了,爸媽不在了,我就是家長,你們都得聽我的!我和小萍在家干活,小敏你去上學,我們三姐妹的希望就押在你身上了!”
三姐妹同心同夢想,苦苦支撐終于保住一個上大學
3個未成年姐妹,連養活自己都很艱難,要保住一個上學就更難了。朱仕敏上學書雜費雖然只需100多元,但是她們近一個月來賣瓜豆只積攢了50多元。1997年9月1日,朱仕春帶著朱仕敏來到五臺小學,壯著膽子來到校長辦公室。兩姐妹“撲通”跪在校長面前,朱仕春遞上50多元零票子,說:“我們只有這點錢,求求你讓我妹妹先上學,還差多少,我們以后想辦法補上?!毙iL趕忙把她們扶起來,答應讓朱仕敏先到學校上課。
此后,朱仕春和朱仕萍擔當起養家糊口和供妹妹上學的沉重擔子。每天天剛亮,她們就到地里挖地種地,手掌磨起了一個個血泡。
種地只能勉強解決吃飯問題,要供妹妹讀書還得另想掙錢的門路。秋天玉米收獲后,朱仕春與朱仕萍又在地里種上蔬菜。冬天,蔬菜可以上市了,每天天沒亮,姐妹倆就冒著刺骨的寒風到地里割菜,然后擔著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到較近的德臥鎮上去賣。再冷的天氣,再大的風雨,都阻擋不了她們的腳步。
1999年7月,朱仕敏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取了德臥中學。朱仕春取出一年來賣菜積攢的錢,又賣了部分口糧,總算把朱仕敏送進了中學。為供朱仕敏上學,兩個姐姐更加起早貪黑地勞作。地里收獲的糧食除了留下三姐妹的口糧外,剩余的全賣掉。她們還一茬接一茬地養雞養鴨,即使逢年過節也舍不得殺一只,全部賣掉。兩個姐姐就這樣辛辛苦苦地掙錢供妹妹上學。
2002年7月,朱仕敏參加中考,以優異成績考取了省級重點中學興義八中。三姐妹非常高興,朱仕春破例到鎮上買回二兩豬肉,做了個“漂湯肉”,為朱仕敏慶祝一番。
隨著開學的臨近,朱家三姐妹又犯愁了。朱仕敏開學需要一次性交2000元的入學費用,家里的那點積蓄還差得很遠。那些天,大姐朱仕春每天晚上吃了晚飯就出門去借錢,很晚才回家,可是只借到了100多元。
那天晚上,三姐妹又聚在苦楝樹下,朱仕敏望著大姐憔悴的樣子,難過地說:“姐,我上完初中,已經很幸運了。我不去上高中,我們三姐妹在家齊心協力地干活,也能過上好日子!”朱仕春痛苦地搖搖頭。朱仕萍打斷朱仕敏的話說:“三妹,別說泄氣話,你能考上八中,就是上大學的料,再堅持幾年,咱們的愿望就實現了!火車站煤場在招裝運工,我和大姐可以去干,你的學費不就解決了嗎?”朱仕春頓時興奮起來,拍了拍兩個妹妹的肩膀說:“對,這是個好辦法,我怎么沒想到呢?”朱仕敏卻搖著頭說:“煤場又臟又苦,哪是女孩子干的活呀!我寧可不上學,也不能讓你們去干那苦力活!”朱仕春擺出大姐的架勢說:“那算什么苦,只要咱家這棵苦楝樹上能飛出金鳳凰,再苦再累都值!三妹,這學你必須得上!”
第二天一大早,朱仕春和朱仕萍趕到德臥火車站,找到焦煤貨場的老板,要求做裝運工。老板答應讓她們試用一天,如果合格就收下她們。朱仕春姐妹倆揮起鐵鏟拼命地鏟煤,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傍晚,老板與她們簽訂了月薪300元的用工合同,并給倆姐妹各預支了3個月的工錢。
1999年9月1日,兩個姐姐揣著汗水換來的錢,將朱仕敏送到離家50多公里的興義八中。這是黔西南州最有名望的中學,每學期的各種費用加起來四五千元。朱仕敏的兩個姐姐唯一要做的就是拼命地掙錢,她們知道,如果沒錢,妹妹在尋夢路上就會停下來。
朱仕敏深知姐姐掙錢不易,她在學校里學習十分刻苦,從不亂花錢。
2005年6月7日,朱仕敏迎來了高考。高考的前一天,朱仕春和朱仕萍專程到興義看望妹妹,為妹妹鼓勁加油。朱仕敏果然不負兩個姐姐的重望,以理科566分的成績被西南師范大學數學系錄取。
三姐妹夢想成真,兩個姐姐苦苦供小妹讀大學
2005年8月6日,朱仕敏接到了西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朱仕春和朱仕萍特別高興,在村里逢人就說:“我三妹考上大學了!”
9月5日,朱仕敏揣著兩個姐姐這些年在煤場干苦力積攢下來的5000元錢,跨進了大學校門。
朱仕敏剛啟程,朱仕春和朱仕萍便開始合計怎么掙錢。她們在煤場打工所掙的錢,除去兩人的生活開支外,已不夠妹妹上大學每月500元的生活費和每年4000多元的學費,必須得提前準備。姐妹倆商量后,決定辭去煤場的苦力活,另找掙錢的門路。
幾天后,朱仕春、朱仕萍到縣城一家飯店打工。干了幾天,老板才說在這里要試用3個月,試用期間只供吃住,不發工資。姐妹倆當即辭掉了飯店的工作,輾轉來到興義市。她們轉悠了幾天,還是找不到工錢稍高一點的活兒,只好到一家大排檔打雜,每月工資只有400元。
拿到第一個月工資后,朱仕春和朱仕萍商量另謀生路。朱仕萍說:“我到廣東打工,你回家種地,同時照顧家里,三妹假期回來也有個住處?!边@確實是個辦法,但朱仕春不放心二妹出去闖蕩。朱仕萍堅決地說:“我已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只有這樣三妹上大學才有保障!”朱仕春只好同意了。第二天,姐妹倆辭去大排檔的活,朱仕春含淚將二妹送上開往廣州的客車后,獨自返回家里。朱仕敏在重慶上學,朱仕春在貴州家里種地,朱仕萍去了廣東打工,三姐妹天各一方。
朱仕萍輾轉到了東莞市橋頭鎮,進了一家電子廠當工人,月薪600元。每月領到工錢,朱仕萍只留100元作為生活費,剩下的500元全寄給三妹朱仕敏。
半年后,為人老實、干活勤快的朱仕萍月工資升到了900元。領到加薪后的第一個月,朱仕萍給三妹寄去800元錢,她在信中囑咐三妹說:“我在廣東打工每月有1000多元的工資,你現在是大學生了,不能太寒酸,你給自己買件新衣吧!”手捧二姐的匯款單和信件,朱仕敏不禁潸然淚下。
進入大二后,朱仕敏為減輕兩個姐姐的負擔,利用課余時間做了兩份家教,假期也留在重慶打工掙錢。
為了不讓在家的大姐擔心,朱仕萍每月至少給她寫一封報平安的家信。為了三妹,在廣東3年,朱仕萍沒買過一樣化妝品,沒買過一件衣服,甚至在炎熱的夏季里也沒吃過一根冰棍。
2008年9月,朱仕萍每月一封的家書突然沒了,朱仕春心里很著急,擔心二妹在外出事,就跑到鎮上往二妹的廠里打電話。對方說,朱仕萍已在一個月前辭工了。為了不讓三妹擔心,朱仕春立即給朱仕敏寄去生活費,并謊稱朱仕萍把錢寄回了家里。
朱仕萍失蹤后,朱仕春又到煤場打工掙錢供三妹讀大學。幾個月過去了,仍沒有二妹的消息,朱仕春更加焦急不安。
在焦急的期盼中,2009年4月,朱仕春終于收到了朱仕萍的來信,這才得知朱仕萍被人騙入傳銷而不能抽身,直到現在才逃出傳銷魔窟。朱仕春雙手捧著信,不禁淚雨滂沱??墒沁@一切,正在緊張準備畢業論文答辯的朱仕敏卻一直蒙在鼓里。
2009年7月6日,承載著三姐妹夢想的朱仕敏終于從西南大學畢業。想到這些年來為她的大學夢而拼命打工掙錢的兩個姐姐,朱仕敏手捧著精美的畢業證書,百感交集,淚水洶涌而下。
如今,朱仕敏在貴州省安龍縣一所中學任數學教師,大姐朱仕春農忙之余,在龍廣鎮上一個加工廠打工,二姐朱仕萍仍在廣州打工。三姐妹雖然仍身處三地,但她們的心始終緊緊連在一起。
題頭照片:朱仕敏(右)和大姐朱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