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采礦之夢

一次尋夢之旅

大衛·海登擁有一個夢想：開創自己事業。海登是澳大利亞布里斯班人，他在網絡蓬勃興起時遷居到了紐約。他竭力地向美國航空公司銷售一種新穎的客戶關系管理軟件，但“9·11”事件發生之后，美國航空業呈滑坡之勢，他的這個創意也隨之夭折。海登灰心喪氣地回到了布里斯班。不久，他與在新南威爾士州上大學時的老同學朱利安·馬爾尼克取得了聯系。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從此走上了一條全新的創業之路。

馬爾尼克原來是一名采礦業新聞記者，因對巴布亞新幾內亞近海的海底火山的采礦事業產生了興趣，正準備改行。他告訴海登那里的海底火山富含金礦和銅礦，但問題是，要把這些礦產開采出來并運送到地面需要一大筆資金。海登學過地質學，他知道，如果在巴布亞新幾內亞附近真有豐富的礦產資源，其大部分應沿火山帶分布，包括從新西蘭一直迂回到日本之間的海底火山帶。45歲的海登在過去加多年里一直都在尋找自己的創業夢，現在他認為自己找到了。

海登與馬爾尼克創辦的鸚鵡螺礦業公司簽了合同，不久后又替代馬爾尼克成為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同時也是公司唯一的雇員，至少在頭4年里是這樣。他孤身奮斗，努力卻徒勞地籌措資金。許多潛在的投資者都不愿意冒這種財政風險，在他們看來，在地表采礦已屬相當困難的事情，更何況在海底采礦。海登還記得一位潛在的投資人曾說過，如果有什么人要來做這件事，那一定是一家大礦業公司的老板，而不是坐在布里斯班書齋中的某個家伙。海登帶著信用卡四處奔跑，后來又賣掉了家中的后院、網球場和游泳池，作為運作基金。

他的努力最終獲得了成功。到2006年底，海登已將鸚鵡螺公司從澳大利亞發展到了加拿大，并將它從一個空殼公司發展成為一個可信賴的實體公司，保證了一些大礦業公司的礦產需求。目前該公司已經申請了在巴布亞新幾內亞外海的開采許可證。該公司甚至還準備了一份環境影響陳述書，準備說服環境保護論者和新幾內亞巴布亞島本地居民：公司的采礦計劃不會對海洋環境造成損害。海登的團隊(他當時已擁有60名員工)相信，到2010年，他們就可以在海底采鋼礦石了。

然而，就在此時，金融危機席卷全球。突然之間，鸚鵡螺公司的前景變得迷茫起來：它將成為敲開神奇海底礦產資源之門的第一家公司?還是成為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上因經濟危機現實而觸礁破滅的最后一家公司?

一個久遠的夢想

海底采礦，這是人類由來已久的一個夢想。早在在20世紀20年代，諾貝爾獎獲得者、德國化學家哈柏就設想從海水中提煉金子，以支付德國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賠款。當時德國雖然經濟困難，仍然支持了一系列的海底探險活動。哈柏的設想無果而終，雖然在世界各大洋中蘊藏著數以百萬噸的金子，但卻被稀釋在浩瀚無邊的大海之中，每1億噸海水中大約只能提煉出1克金子。

從20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一批新生的企業家開始看好海洋錳礦資源。勘探發現，在綿延的海底軟泥上，到處散落著像馬糞一樣的錳結核，這是一種黑色的塊狀巖石，如棒球般大小，其中的錳含量遠高于海水中的錳含量。1965年出版的一本很有影響力的教材指出，僅在太平洋底就有數萬億噸這種富含錳金屬的塊狀巖石；而據1977年的一份出版物估計，北太平洋中擁有數十億噸錳礦和數千萬噸鎳礦和銅礦。

然而，在投入了數億美元的資金后。在海底礦藏歸屬權的爭吵紛擾中，除了打撈起一艘沉沒的俄羅斯潛艇之外，沒有任何礦石被運送到地面。一場轟轟烈烈的海底探礦活動還沒完全展開就偃旗息鼓了。

在海洋錳礦之夢破滅的同時，又一個新的夢想代之而起，并讓海登等人整整追尋了20年。人們早就知道，在陸地上，由火山噴發產生的大量硫化物沉積物中含有大量的富含金屬的礦石；而地質學家則注意到，在這些陸地礦石中嵌有看似海底沉積物的化石。這是為什么呢?

到20世紀70年代末，科學家終于知道答案了。1979年，在遠離加利福尼亞海岸近海處，乘坐“阿爾文號”潛人海底探索的研究人員目睹了熱氣騰騰的黑色煙柱從海底噴涌而出的壯觀場景，這些海底煙柱的溫度高達350℃，足以將溫度計的頂部熔化掉。當煙柱與周圍冰冷的海水交匯時，一部分急凍形成高聳的石筍狀的“黑煙囪”，一部分則從“黑煙囪”頂部噴出并散落在周圍的海床上。這些黑色煙霧就是富含金屬的硫化物。

從那時起，科學家已經發現了成百上千個這樣的海底黑色煙柱，在地質學上稱之為“海底熱液口”。隨著時間的推移，“黑煙囪”不斷長高，又不斷崩塌，最后在海底堆積成一個個巨丘。在數百萬年的時間里，通過地殼板塊的移動和碰撞，由海底硫化物形成的巨丘被提升到了陸地，被人們發現和開采。加拿大安大略湖的大型KiddCreek礦業公司就是這樣一個例子：礦工們乘坐垂直升降機下到距地面1.6千米處，那里曾經是海床深處，現在他們在那里開采銅礦、鋅礦和銀礦。

第一桶金

富含礦藏的海底沉積物分布于世界各地，而在海底。像這樣的沉積物還在繼續形成之中。從20世紀80年代起，史蒂夫·斯科特就同澳大利亞地質學家雷·賓斯一起，開始在西太平洋尋找海底礦藏。他們利用拖曳在海床上的各種設備，在有可能發現礦藏的地方尋找和采集巖石樣本，希望通過了解海底礦藏是如何形成的來幫助他們在陸地上尋找可開采的海洋沉積物中的礦石。他們雖然不是采礦者，但在尋找潛在礦藏方面，做的比想象中的還要好。

1997年，在巴布亞新幾內亞附近的俾斯麥海，離臘包爾港48.3千米處的兩個小島之間，斯科特和賓斯發現了已延伸到距離海面約1千米處的兩個巨大的海底火山堆。海底攝像機拍攝的錄像顯示，在這兩個火山堆上，噗噗地噴吐著黑煙，周圍密密匝匝地聚集著海蝸牛、貽貝和螃蟹等海洋生物。豐富的海洋生物群使得海底熱液口顯得十分熱鬧，讓生物學家和公眾為之著迷。然而，對斯科特和賓斯來說，他們更著迷于那些從海底火山堆里發掘出來的巖石樣本，巖石中富含各種礦藏，包括銅礦和金礦，含量是陸地上的礦藏的好幾倍。

他們向媒體發布了在海底發現礦藏的消息，之后便與巴布亞新幾內亞政府接洽，提出了對這片海底礦藏的開采權。這也是鸚鵡螺公司走出的第一步，那時海登已加入了該公司。

海底熱液口處的海底硫化物擁有巨大的優勢：它們開采起來更容易。許多含有硫化物的海洋沉積層分布在靠近海岸線的地方，通常是在海底山脈上，位于淺水海區。相比之下，錳結核礦散落在各大洋的深淵平原的海床上，遠離海岸線數百千米，通常在海面5千米以下的深處。鸚鵡螺公司目前正準備開采一處被稱為“薩爾瓦拉1號”的礦藏，位于一座活火山的北坡，距離地表不到1-6千米。

據統計，鸚鵡螺公司至少已經在海底開采到了220萬噸礦石，其中含有7％的銅和百萬分之6至百萬分之8的金子。而在陸地采礦中，如果能找到含銅量1％的礦石，就已經令人興奮異常了；如果每噸礦石里能提煉出6至8克金子，就完全可以稱之為“金礦”了。

海底采礦與生態環境

當然，海底采礦會留下被破壞的海床。在鸚鵡螺公司的海底露天礦里，采礦活動將抹去許多海底“黑煙囪”，還會導致其附近以硫化物為營養來源的海洋生物如海蝸牛、藤壺、螃蟹和蝦類等大量消失。但鸚鵡螺公司堅持認為，與陸地采礦相比，海底采礦所付出的環境代價要小得多，因為“黑煙囪”會再次生長起來，而周圍的海洋生物只需幾年時間就會重新繁榮起來，何況“黑煙囪”本身也會自然消亡，底層海洋生物在原來的棲息地消失后會尋找新的棲息處。另外，據鸚鵡螺公司稱，公司在采礦時會有意避開海底熱液口1.6千米左右，以盡可能多地留下海洋生物的生命種子。

在海底熱液日研究專家的幫助下，鸚鵡螺公司甚至開始研究另外一種可能性，即將海蝸牛和藤壺等先轉移到某個臨時避難所，待采礦結束現場清理完畢之后，再讓它們重返家園。盡管這樣，許多海洋科學家和環境保護主義者還是認為最好是根本就不要在海底開礦。與陸地探礦相比，海底很少被勘探，因此很難判斷現在所做的一切會不會導致某些海洋物種滅絕。

對海底礦藏充滿信心的人，對于富含礦藏的海底“黑煙囪”是不會輕言放棄的。作為深海采礦工程的開先河者，斯科特在25年前(1984年)曾首次預言^類將開采海底硫化物礦床，現在他說：“我依然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