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個冬天,來得一點過渡都沒有。
一夜之間,大雪就無聲地覆蓋了整個村子,小魚從夢中驚醒的時候,驚奇地發(fā)現(xiàn)整間屋子無比亮堂,就像有人扔炸彈一樣把大片大片的白光投了進來。
昨天還在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一片白。
每天早晨都來聒噪的麻雀哪里去了?門口的菜地哪里去了?通往村口的小路哪里去了?
爹在屋子里刨著他一年到頭總也刨不完的木頭。
每天都會叫自己起床的娘,哪里去了?
小魚不敢問爹。
爹是個沉默的人。小魚站在一片白光中,看爹埋著頭“吭哧吭哧”地刨著木頭,刨花紛落,在地面鋪開,如翻滾著的波浪。
“粥在鍋里,自己去盛。”爹歇下來抽煙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他面前的小魚。
小魚踏著積雪,咯吱咯吱,進了同樣低矮的廚房。
廚房里沒有人,鍋蓋邊沿往上冒著裊裊的熱氣,小魚覺得熱氣有點扎人,像屋檐的茅草上吊著的又長又尖的冰凌。
2
花港村經(jīng)常有孩子哭著找娘。
花港沒有花,野草倒是瘋長。在沒膝的野草叢中,趴著一座座低矮的平房,懶懶散散的樣子。
花港村是遠近聞名的木匠村,也是光棍村。別處的男人外出打工掙錢的多,這里的男人卻總窩在家中敲敲打打一些零碎的木匠活兒。別處的大瓦房小洋樓雨后春筍般鉆出地面的時候,花港村卻依舊是一副滄桑的老面孔。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有人娶來了第一個外地的姑娘。那以后,村子里陸陸續(xù)續(xù)地添了好些個外地媳婦。
那些外地媳婦衣著光鮮,在男人們“叮叮當(dāng)當(dāng)”斧頭鑿子的響聲中嚼著花生嗑著瓜子互相串門,操著嘰里呱啦的外地口音談笑風(fēng)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