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用怎樣的語言來描述你?你已經在不為我所知的時光中老去,被塵世剝離了生命的華彩,被死亡的巨大羽翼阻斷了歲月的流痕——那是我無法觸碰的記憶之藤,卻早已枯死在若干年前的寂寂寒冬。
是的,你始終是一個寂寞的男子,所有的音符都覆蓋著潔白的月光。不,應該說,你的樂曲,原本便是捧在手心里的清淺月光,安然,純凈,又清涼。
記得年幼學琴時從圖書館借回的一本琴譜,淡黃色的封面上用漂亮繁復的花體字勾勒出你的名字——肖邦,書頁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泛黃,邊邊角角也稍有破損翻卷。但當那些曼妙的音符與琴鍵碰撞的一刻,清澈的聲音悄然彌漫,恍若大片的梔子花在夜色中無聲綻放,露珠羞澀地親吻著少女薔薇色的面頰。黑衣白裙的精靈們舞動著羽翼,笑若銀鈴,翩躚于我的指間。琴聲砸落在淺棕色的木地板上,浸潤在淡金色的夕陽中,海一般寧靜,溪水一般透明。
猶如天籟。
除了你,還有誰能演奏出如此干凈的琴聲?除了你,還有誰能夠如此勇敢地堅持,讓喁喁私語的鋼琴成為舞臺上的主角?唯有你。那一份不經意間透出的優雅,常常會令人想起春日的山櫻、夏日的螢火、秋日的寒露、冬日的暖陽;讓人想起溪水中跳躍的碎銀,日光下浮動的流金;讓人想起繁花叢中的迷幻蝶群、蠟梅樹下的盈盈暗香、密林深處的夜鶯婉轉……
不僅如此。你是隱藏在鮮花叢中的大炮,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熔巖般熾熱的決心和熱烈,一曲《革命練習曲》曾讓多少人熱血沸騰,潸然淚下!那是你永恒不變的愛,令你至死都不能忘卻,即使心臟已不再跳動亦要回歸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