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那時我才6歲。
還清楚地記得,在外公走的前一天,他帶著沉重的呼吸聲,艱難地伸出扎著針的手,拉著我說:“蘭秋,外公又要遠行了(記憶中的外公經常要遠行),我不在的時候就多陪陪外婆……”我天真地說:“好的!”又天真地用自己小手指拉住外公的小手指說:“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變!”外公微微地笑了……
外公走的時候是那么安詳,只記得我使勁地搖他,他一動不動,昔日溫暖的手已經變得冰涼。從那時起,我明白了什么叫“死亡”。
時光如水,日月如梭,6年的光陰悄悄流逝,外婆漸漸從悲傷中掙脫出來,臉上也有了一絲笑容。然而我6年前的諾言卻未能經受住時間的考驗。
我們家現在居住的地方與外婆相隔很遠。有時她打電話過來,我也會找借口躲避:“我在衛生間呢,我在寫作業呢,我在……”總覺得已和她沒有什么話可以講。
又是一年過去了,我和爸媽回老家度假,下了車,大老遠的就看見人群中外婆那瘦弱的身影。外婆蒼老了許多,皺紋不知何時悄悄爬上了她的臉龐,昔日挺拔的腰桿也因為風濕病彎了下來……望著她,我竟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擠出“外婆好”三個字。外婆笑了,摸著我的頭說:“蘭秋長高了,比我還高了!”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仿佛時間倒轉,回到幾年前,我拉著外公的小指頭,天真地說:“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變!”我的鼻子一酸,趕緊掩飾說有點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