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情懷”一詞常常不期而至。這種含有某種感情的心境過濾著滾滾紅塵的喧囂與浮華令我安靜下來,直至寧和安然,尤其面對我的工作與我鐘情的文學。是的,女人喜歡做一件事,自然便與之有一種難解的心境,或日情懷。
情懷于有所鐘情的女人,不僅僅是陽春白雪,其實就是夢想與感性,就是生活,是生活的態度、認識、修養和方式;于工作便是源泉,它潺潺流人生活與工作的時間與空間里。
情懷于我,首先是率性與浪漫個性,它決定了感性多于理性,決定了以心境生象,即情懷大于邏輯。都說20世紀五六十年代出生的寫作的人,大都是20世紀80年代的文學果實。我亦然。我真正走上文學評論編輯之路,正是緣于20世紀80年代。那時各省區都著手辦文論期刊,我與廣西兩位青年評論家受命北上,籌備《南方文壇》創刊事宜。我們一路激情滿懷,在北京、天津組稿并拜訪名家,請教同行,爬上北京香山,看層林盡染,久久不肯下山;暢談將要出世的雜志,一時興起,對著滿山紅葉我們相互高喊彼此的名字,“斑斕的群峰也就瀟瀟灑灑地回響起我們斑斕的聲音了”——在創刊周年(1988年第5期)的卷首語上,我記下了那個充滿創業激情和自信的年輕時刻。回程買不上臥鋪,我們三人坐了兩夜一天,一路跺著麻腫的雙腿還興奮莫名。兩個月后的創刊號上,刊出了我們一路謀劃出來的創刊宣言,自信、狂妄,卻字字率真、熱誠而執著,充滿文學情懷。那真是個青春的時代,文學情懷遍布的時代,令人感懷。這個起點,影響了我23年,令我的虔敬之心,一片片傾注在《南方文壇》,不敢懈怠,一直向前。
其次情懷于我,是女性情懷,熱烈溫婉、專一堅忍。這有些不同于男性的意味,我一直都希望做一個女人味很濃的作家、批評家,并以專業編輯為生。因為才智平平的我靠寫作是難以糊口的,編輯成了我的職業。從1987年開始做編輯,居然23年過去了,還在樂滋滋地做。一個不知愁滋味的幸運之人,還常常不按牌理出牌,另類的律動帶來許多麻煩,然而專業的精神堅持著,專業的能力提高著,經歷卻總能過去,為了雜志與自己的精神不斷地成長,只要還在場,就不會停下默默而堅定的步伐。便想,是以人文精神與前沿批評為支撐的專業情懷與女性情懷把一路的艱辛沉重轉為飄逸,給灰色的枯燥的文論編輯注入了靈秀。
1996年接任《南方文壇》主編,當時市場化的巨鞭第一次抽打中國的文論期刊,面對各地文學與文論期刊紛紛轉向乃至下馬的局面,學術的高品位特性使文論期刊“陽春白雪,和者蓋寡”,陷入了發行量小的困境。然而我明白,中國文藝界對優秀理論刊物的渴求比任何時候都強烈。于是,我們決心背水一戰——改版。然而,經費的困窘、各種明暗阻撓以及最初改版的探索從里到外都把我們推向了一條極其艱辛的改版之路,終于我們以自己的高品位大視野、良好的裝幀印制,以關注文藝新銳與廣西的活力,以前沿批評成長為“中國文壇的批評重鎮”,創出了自己的品牌,改版第一年猶如一匹黑馬闖人了20世紀90年代中期文學批評的前沿。可以說,第一輪以1996年改版來“以刊養刊”創立品牌并獲得生存,第二輪則以2001年與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合作來“以業養刊,以書養刊”,并一直致力于充滿活力的高品位的學術形象和批評形象的建設以及特立獨行的批評個性備受矚目,成為近十多年來中國文壇一些重要文學活動的策劃者、參與者和見證者,改變了中國南方的文學批評格局。
要知道,13年的改版,有10年是在沒有辦刊經費(只有兩萬元辦公經費)的艱難條件下,爭取各方支持,尤其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的堅實支持下走過的,在這漫長的令人感奮也悲涼不斷中,我們走到今天,還將走向未來。
13年改版之路,我們在文學堅守和刊物艱守的情境中,向讀者展示了我所描繪過的“現代童話”所蘊涵的信念、智識乃至心性精神,其中包括女性面對紛擾“難得糊涂”的率性。我們副主編也是一位典型的執著自己的“天地”,并在此釋放自己蘊積能量與良知的知性女性。我們同事十幾年一直對女性作家批評家給予更多的關注。因為在文學之路行走,每個人都走過很難的路,沒有堅強的意志力,是走不遠的。我敬佩面對困難,不輕言放棄,且熱愛生活、頗具生活能力的女人。這份女性情懷雖有惺惺相惜的意味,但我們明白,面對這個時代,有情懷的女人總是選擇自己的靈魂,無論功利世界的誘惑有多大。因為她們會追問: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么?自己需要什么?她們明白自己需要什么,要做怎樣的人。
這便是專業情懷與女性情懷。有如此情懷,才可能心無旁騖地走下去,才可能面對驚心動魄而處亂不驚,才可能心境澄明、堅忍前行,也才有真正內心闊大的可能。我喜歡“隱忍”二字,因為這常常是有情懷的小人物處世的常態。
而小人物也可以有大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