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玉鐲(組詩)

裂紋玉鐲

她手腕上的玉鐲

像他對她的記憶，受了一次重擊

裂了很多紋

還保持未碎

她低頭輕撫那玉鐲，撫著那些清晰的裂紋

她怡然地佩戴那玉鐲

這個主犯

手腕白皙渾圓

屏風上的少女

——觀小泉八云《屏風上的少女》

那不是真的。

我從未離開過

我在屏風上的位置。從未。雖然

他溫柔的呼喚每天

綿綿不斷地吹來，吹來。我的衣紋絲毫

未動。我依然保持著花朵綻放前，那神圣的

不容打擾的寂靜

保持著雙目微垂的姿勢——我在凝視

要從我內心那個始終

空白的位置，呼喚出另一個男子

多年來，我醞釀推敲、躊躇徘徊、憔悴黯然……

此刻我正拈筆蘸墨，試圖描繪出他的容貌。

纏

鳥叫聲輕微

有人叮叮當當做木匠活

在她身上。將他的軟弱揳入她

像把匕首刺向仇敵

這是異地

小旅館的早晨，黑色樹椏纏著霧縷。離別

的決意纏著她，纏著她

豐收之夜

今晚是她的豐收夜

像大風多云的天空她停不下來

那些已經到來的和正在到來的

還有很多意料之外

充滿她，以石榴子粒晶瑩密集的光彩

今晚是她的豐收夜

豐收，在長久的荒蕪后

在心的荒涼的曠野(沉默

依舊在地底耕耘)

一個人的夜晚。只是一個人。

她獨處而并不孤獨

像緊裹石榴子粒的外殼

雨，整夜在窗外小聲傾訴

雨，整夜在樹葉上寫情書

榆樹葉、槐樹葉、楊樹葉……

在每一片葉子上絮絮叨叨

她獨處而絕不孤獨

她的獨處是一株底部沒入水中的大樹

漆黑的水。懵懂的水。

那里活躍著許多事物

那里過往的一切事物都有神秘交會的觸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