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故居的蟬鳴
蟬在樹上亮閃閃地叫
像鋸條,在枝葉間抽動
晌午泛著綠光的樹葉
睜著,還是閉上了的耳朵
在曹雪芹故居門前
蟬們把一棵大樹叫得茂盛
好像不使勁叫
這棵老樹就會睡去
從天邊回來
走多久遠,終究要回來
一滴帶血的淚,落入塵埃
讓我想起落日,天地合攏眼皮
已無法噙住
那些年
盡管我遠在天邊
但我,并未走到天上
一條河流過心里
一條河,在村外不遠處,像我一樣
只顧低頭走路,不肯進村
一群狗,也只能攆到河邊為止
眼睜睜看著,一個人的身影和鄉愁
河水紗布一樣,纏繞我早年的村莊
我是從牛身上掙出去的一截骨肉
不敢對村莊喊疼
炊煙揚起鞭子。但一條河
顯然要擋住村莊挪動的腳步
有幾座新居,已過了河,抵達對岸
我退到山腳下,注視一河燈火
我不敢再退,再退
就進入了山上的木魚聲里
這輩子就像在搶一件什么東西
說不準我倆,誰是上牙
誰是下齒。閑暇時
總會有件事,憑空掉進嘴里
事雖不大、不鮮,卻像一根骨頭
足夠兩條小狗,用去一個黃昏撕扯
而出了家門,又和風細雨
恨不得,孩子一樣把我摟在懷里
好像我是什么好東西
一松手,就丟了
掛齒最多的話,就是
這日子不能過了。好像我就是日子
把她這輩子,給淹苦了
你說,我這叫什么日子
讓一個女人,說走卻走不出去
我在酒后寫詩
送走酒友,剛寫下一行
就趴在紙上睡著了
一張紙,多么輕薄的枕頭
托舉著,一個人簡單的夢想
我縮在衣服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