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那個年代里,農村男孩子長到十四五歲,大都學會了挑水。
我老家附近有一口很古老的井,叫“沙井”,水雖清洌,其味卻帶有濃重的咸澀,長期生活在海邊的人們似乎天生就能適應這種濃重的咸澀味,周圍一帶的絕大多數居民平時吃的幾乎都是這口井水。這“沙井”倒也夠慷慨的,它居然能承負起近兩百來戶人家的飲水需求,若非遇上大旱,它就不會有枯竭的時候。
我最初的體力勞動是和母親兩人一塊兒到沙井抬水開始的。那時,我的個子很小,母親心疼我,抬水時總是盡量把水桶挪往她自己一邊,讓我這一頭輕一點再輕一點。剛學挑水的時候,我人往井口上一站,望著腳下那個黑咕隆咚的大窟窿,腦袋發暈,兩腿會不自然地發抖,手握一根一頭系著吊桶的繩子,那吊桶在井里面驚天動地的撲騰老半天也打不上水,有時,一不小心把吊桶掉進了井里,眼見得吊桶忽忽悠悠地漂在水面上,水一點一點地往里灌,看著它慢慢地沉到水底下。遇上這種情形,我只好回家去找打撈工具,這打撈工具是用幾個彎彎的鐵鉤子綁在一塊,拴在一根粗粗的線上,拿著這個家伙下到井里,牽著線前后左右地劃拉著,就能碰到墜落的吊桶,爾后輕輕地將它提拉上來。
等到把井口邊兩只小水桶的水打滿,早已是大汗淋漓了。待顫悠悠地將水挑進家門,倒入水缸里,瀟灑地抹著額頭上的汗珠,聽著母親的夸贊,很有點得意洋洋的成就感,心里會感到無比的舒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