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的“錢袋”

阿林·貝克爾

7月6日，位于阿富汗北部的昆都士省發生了一起爆炸事件，一輛美軍運輸車遭到塔利班分子的襲擊，車上的4名士兵和翻譯全部身亡。安裝此炸彈的人可以獲得750美元酬勞，如果拍下死者的錄像作證據，酬勞會更多。盡管這些錢由塔利班組織支付，但它們最初卻是來自某國際團體的援助，原本是用于重建阿富汗的道路橋梁、診所和學校的，如今卻成了塔利班分子的小金庫。

爆炸事件發生一周前，一位幫助德國技術合作公司在昆都士修公路的名叫拉拉·簡的穆斯林商人，向塔利班中介人支付了1.5萬美元，以保證他的工程不會被襲。很多國家的援助經費也像這樣直接或間接地流入了塔利班的保險柜。因此有官員稱這是一場各個國家自己花錢買來的戰爭。塔利班在這場戰爭中賺的錢比花的還多。有誰見過盈利的公司宣布倒閉的呢?塔利班分子的“戰爭公司”經營得如此之好，只要資金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入，這場戰爭就會繼續下去。

人們一向把塔利班的資金來源歸咎于他們對阿富汗鴉片種植的控制，塔利班每年從毒品交易中獲利7000萬美元。但毒品收益遠非塔利班的惟一資金來源，他們還從很多其他渠道牟取暴利。北約國際安全救援隊的高級軍事情報官弗林強調，像黑手黨一樣的活動，比如敲詐、綁架等，都會給塔利班分子帶來比毒品更多的收益。

值得注意的是，阿富汗的武裝襲擊并非統一行動，而是由各個不同的武裝組織發起(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驅趕阿富汗領土上的外國軍隊)。由于毒品收益往往都收入塔利班中央的囊中，為了支付食物、武器和薪水，各地叛軍首領只能自謀生路，而上10億美元的國際重建項目資助費正是一個難以抗拒的誘惑。塔利班就這樣從一個夢想創建伊斯蘭王國的神學院學生組織，變成了一個由犯罪活動資助的政治組織。阿富汗獨立人權委員會的主席納德里說：“塔利班就像一張網絡犯罪團伙的大網，利用各種各樣的資源獲得收入。”

昆都士美軍被襲的第二天，拉拉·簡的工程也遇到不測。一輛推土機和12輛卡車被塔利班焚燒，兩名司機被綁架。事前支付了1.5萬美元的簡百思不得其解，表示如果塔利班張口要10萬美元的話，他都會欣然接受，因為這些設施起碼也值23萬美元。當地政府官員瓦希德說，可能簡把錢給錯了人，在阿富汗經常是這樣，如果你給了一個組織資金，而另一個組織卻沒有得到錢，他們就會對你下手。

距省會昆都士僅30公里的查達拉，局勢非常惡劣，身為政府官員的瓦希德從不敢在那里過夜。今年春天，塔利班領導人穆拉·奧瑪爾向昆都士派遣了一名“塔利班省長”及大批來自烏茲別克、車臣和阿拉伯的武裝分子以威懾北約對喀布爾的增援。新“省長”的新措施包括索要宗教稅、綁架和破壞工程設施，每月要從這些活動中撈取10萬美元以上的收入。阿富汗人想要建學校、公路和橋梁等設施，但是外國的資助金一到，便會遭遇塔利班的勒索。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外國官員說，沒有人來保護這些建筑公司，塔利班知道國際團體不僅關注當地的安全，更關心該地的發展，所以敲詐是最輕而易舉的生財之道。

不僅外國工程是受害者，當地商業也是替罪羔羊。在坎大哈，即使是芝麻小的商鋪都要給塔利班支付營業稅。據一家制造移動電話通訊塔的公司職員透露，他們每年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收入要交給塔利班作保護費。現在通訊塔的保護費是每月2000美元。如果不交，塔利班就會給你好看。

一位美國駐喀布爾的商人薩爾貢表示，他16％的收入都要以“建設費”名義交給塔利班，確保人境的昂貴設施的安全。作為一個美國人，薩爾貢很苦惱自己其實是在資助阿富汗的武裝暴亂，是在給敵人輸送糧草。但是，不交建設費，自己的工程就會面臨風險——這在阿富汗不足為奇。

美國和阿富汗政府當然知道這些所謂的保護費。阿富汗市政工程部副部長瓦力坦然承認，為修建造價數十億美元的阿富汗環路工程，他所請來的合約方一世界銀行、美國國際開發署以及其他國家的發展項目承包商——可能都向塔利班支付過資金，以保證自己工程的安全。美國陸軍工程兵團(屬美國陸軍部管轄，是世界上最大的公共工程、設計和建筑管理機構，每年負責美國政府40億美元的工程合同)指揮官、美軍上校托馬斯·奧多諾萬承認，他們無法阻止合約商們向塔利班支付保護費。一方面一旦美軍阻止，工程就無法繼續；另一方面美軍也抓不到證據，塔利班收取保護費時從不開具收據。

不少人認為，政府對塔利班收取“保護費”的自由放任政策應該改改了。阿富汗內務部長哈尼夫·阿特馬爾也說，通過巧取豪奪得來的資金使塔利班愈加囂張，政府應承擔一定責任。但阿富汗政府真的無法為工程隊提供一個安全的施工環境。一部分阿富汗官員認為，嚴懲保護費行徑會很難而且代價太高，工程隊向塔利班支付保護費，只是一時，工程一旦完成，受益卻是一世；另一部分官員認為，制止塔利班收取保護費是利大于弊的措施，否則戰爭會無限期拉長，而且更多的人會參與到反政府的行動中來。當務之急，是鼓勵阿富汗公民參與市政建設。想要建學校，就讓本地人自己進行建設；修馬路時，就雇傭本地勞力，同時也依靠當地人民來保衛他們自己建設的設施。這比向塔利班支付建設費要好多了。但是，此法雖好，執行起來卻很難。關鍵是要保護當地民眾免受塔利班的威脅。當地政府官員瓦希德說，該地區只有27名警察，8萬平民，卻有3000塔利班分子。如果有更多的士兵、警察和檢查點的話，這個辦法自然是好。

一位美國財政部官員指出，只有通過合法手段振興阿富汗經濟，讓跟隨塔利班的人看到，放下手中的槍走上政府或私人企業提供的工作崗位能獲得更多的收益，才能真正切斷塔利班的財源。此話不假，只是短期內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