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進了城市北郊、臨近瀏陽河的四季美景小區??粗羞@里的主要原因,是瀏陽河一衣帶水,從陽臺前飄然而過。我太喜歡門前有條河的感覺。曾經住在城市中心,城市的心臟是由鋼筋水泥制作的,有足夠的承受能力:但人心是肉長的,住在那樣喧囂、動蕩的地方,實在受不了。我每天都不想呆在家里,你坐著只聽到周圍全是下水道的聲音,仿佛那些下水道全是插在你身上的管子,由它們給你輸氧、輸血、輸你賴以生存所需要的一切營養。你每天就是這么一個全身布滿管子的人,一個生命垂危之人,一個上氣不接下氣之人,一個無法脫離低級趣味的人。連書架上的書籍們都死揚拉氣,無精打采,你好不容易把它抽出來,想翻到某一頁,它硬是不讓你翻過去,不是落到你所要那頁的前面幾頁,就是落到你所要那頁的后面幾頁,按理距離你要的那頁很近了,可你朝前或者往后翻,手指蘸著口水,搓掉一層皮,那一頁還是躲在其他的頁碼里面,死活拽不出來。有一次,氣得我用力把書一扯,哎,手上撕下來的那一頁,正是我要的。這好比我要從雞屁股里掏出一個蛋,卻不小心要了雞的命,那種沮喪與憤慨簡直讓我抓狂。
搬遷勢在必行。我跑遍長沙市的東南西北四郊,最終定下了“四季美景”。事實證明,這是一個無比英明的決定,因為我現在可以安心坐在家里看書和寫作,享受歲月靜而姝好的時光了。若有疲累或不適,我便打開封閉陽臺的窗子,瀏陽河款款地從東邊流過來,它雖然已經走了幾百公里的遠路,但依然從容有致,風度翩翩,它的色彩、聲音和姿態所形成的巨幅畫面走進我的房間,成為房間里的風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