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無需抱怨醫療改革政策的晦澀難懂。4月7日,《醫藥衛生體制改革近期重點實施方案(2009~2011年)》正式公布,財政部副部長王軍為8500億醫療改革投入做了無比精煉的概括,這筆錢姓公,屬雞,為百姓。
公益性在闊別醫療領域30年后再次得到了重申——資金的三分之二將會用來建立健全城鎮職工和農村新醫療合作的醫療保障體系,將尚在體系之外的2億民眾,在3年內——覆蓋。
必須承認,在世界經濟陷入放緩困局、中國亦受累經濟增長模式暫時告別“東方神話”的當下,這一決定頗具勇氣。不過,考慮到中國依靠人口紅利在制造業上積累的競爭優勢,頃刻之間被外部經濟體危機拖累,就應該意識到羸弱的保障體系必須迅速得到完善,這與新《勞動法》所引發的“創富”還是“分富”的爭論無關,而是經濟改革得以延續的底部。
事實上,基礎性風險正在迫近,那些幾乎與改革開放同步成長、創造了中國增長奇跡的年輕人現在已到中年,獨生子女政策使他們不再貢獻龐大的人口紅利,而承擔父母與孩子贍養的重任才剛剛開始。
不過具體而言,醫改仍存爭議。讓有限的財力承擔一個面廣而薄的基本醫療保障,看似公平,實則容易形成“富人用不著,窮人不解渴”的悖論。現行的趨勢是,總人口中兒童比率在下降,而老人比率在快速提升。當年輕人和老年人的保障之資被放在一個籃子里時,年輕人未來的保障會不斷被快速攀升的老齡化消耗,長期而言不利于一國人均GDP的持續提高?;蛟S,用有限的錢采取兜底低收入人群和老年人,而不是全民基本醫療服務的方式,更為理性和具有效率。
既然方向已不可更改,則必須抱有長期投入的準備??v觀歐洲——與中國確立的公益性方向相仿——的保障體系,實現全面醫療服務的覆蓋多經歷了半個世紀以上時間的努力??梢韵胍?,8500億的處方雖已開出,但與四萬億投資的救世性質一次性截然不同,這僅僅是一個長期投入的開始。
長久以來,中國視美國政府的“公共服務”為標桿,決策者也試圖改變在醫療和教育等基礎公共產品的羸弱局面——全民覆蓋正是這一思想的體現。但美國在1980年代后卻逐漸興起能促型國家(Enabling state)的理論,其強調,政府應當通過各種政策支持,建立一種能夠發揮社會各個系統,包括市場、家庭、社區和公民社會組織等共同作用的制度框架。
對于中國而言,雖然近來國力強盛,國庫充沛,但能借力之處仍不宜關閉社會資源進入的通道。對此,《實施方案》給出了比以往更開放的尺度,支持最終建立“政府主導的多元衛生投入機制”。這是一個抱負遠大,但路險且長的醫療體系改革的備用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