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手術的那幾天,我異常平靜,基本上做到“笑對人生”。我甚至和老公探討了今后的生活,假如我真的被確診了“是”,我不愿意拖累他,他則說:“不會的,你還這么年輕,凡事別往壞處想。”
手術之前的幾個小時,我和老公被叫去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所謂“知情同意書”,就是把所有最壞的可能性都羅列出來,比如你可能在手術的時候需要輸血,而輸血將可能導致你被感染,有生命危險;你可能對麻醉有過敏反應并離開人世;同時,手術本身也有風險。我和老公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同意”都簽完,然后被告知,再過幾個小時就可以上手術臺。
我回到病房,躺在床上,忽然淚流滿面。老公勸我不用怕,那么多人手術前都簽過字,不過是最壞的可能性,發生的幾率很小。他越說我越傷心,我哭了很久,最后,我對他說:“我不是怕死,我是在想,很多浪漫的事,我們都還沒有來得及做。”
我們結婚6年了,沒有共同度過一次假,我們連蜜月都沒有過;我們一直忙,總是湊不到一起。即使是周末,如果不是在辦公室加班,就是去看望年邁的父母;逢年過節,我們總在商量是去他家還是去我家。我們曾經有過很多計劃,比如說一起去看蒼山洱海,一起到成都吃麻辣燙,像電影里的男女那樣在椰樹林里靜靜地靠著,或者泛舟湖上,可是我們都沒有。我們的時間都被“生活和工作”填滿了。
我們看著銀行存折上的數字變化,感到滿足;我們談論著也許應該像鄰居那樣買一輛車,或者貸款去買一套大些的房子。另外,好久沒有看望父母了,應該送給他們什么樣的保健品。我回想著我們結婚6年的所有生活細節,忽然發現,我們從結婚的第一天起就在“奮斗”,所有的“浪漫計劃”被年復一年地推后。
我們以為,年輕怕什么?還有的是時間。等將來有了錢,還怕沒有時間享受生活嗎?這是我們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
我對老公說:“我在想,假如真的是那種最壞的結果,你將來想到我的時候,會想到什么呢?想到我們沒完沒了的吵架?想到我們總在加班的周末?想到每個疲于奔命的春節?我們這些年甚至沒有安安靜靜地吃過一頓燭光晚餐,就我們兩個人,說些體己話。”
說著,我們都流淚了,那些浪漫的事情,我們都還沒有來得及做。我們像牛馬一樣吃苦耐勞、早出晚歸,把生存壓力留給自己,將勞動果實分享給親人。我們總在想,有一天,當我們的夢想實現,我們將快樂地度過生命中的每一天。我們很少想過,也許,那些浪漫的事情,永遠沒有機會去做。
(摘自《家長里短》)
(責編:南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