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作為孫中山的全權代表,蔣介石率團對蘇聯進行了長達3個月的考察訪問。長期以來,人們對這次訪問的詳情了解不多。近年,隨著俄羅斯對原蘇聯檔案的解密,有關蔣氏訪蘇的詳情終于浮出水面。
孫中山的全權代表
1923年8月16日,上海碼頭人聲鼎沸,萬頭攢動,“孫逸仙博士代表團”將從這里起航赴蘇考察訪問。代表團團長蔣介石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興奮與自得,不停地向歡送人群招手致意。
1921年至1923年,由帝國主義國家支持的中國各派軍閥混戰加劇。1921年5月,孫中山在廣州就任非常大總統,準備北伐。同年底,孫中山在同共產國際代表馬林會晤時,表示“愿派一個最能干的人作為使者去莫斯科”,考察蘇俄的政治、黨務和軍事,學習俄軍經驗,組建自己的軍隊。1923年3月1日,廣州革命政府重建之后,孫中山便積極開展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工作。6月12日,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接受了共產國際的建議,決定與國民黨實行合作,建立革命統一戰線,國共合作進一步促成了此行。
蔣介石對孫中山聯俄、聯共的政策非常不滿,但為了博取孫中山的信任,確立自己的地位,他非常想得到這個出訪莫斯科的機會。況且,在十月革命勝利后,蔣介石也曾一度對蘇俄產生過敬慕和向往。
7月13日,他給大元帥府秘書長楊庶堪寫信,向孫中山主動請纓:“為今之計,舍允我赴歐外,則弟以為無一事是我中正所能辦者……如不允我赴俄,則弟只有消極獨善,以求自全。”
在與蔣介石、汪精衛、張繼、林業明、馬林商談后,孫中山決定由國民黨人蔣介石、王登云、沈定一和共產黨人張太雷組成代表團,蔣介石如愿以償地當上了孫中山的全權代表。
8月16日,在戀人陳潔如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蔣介石率代表團乘日本輪船“神田丸”踏上赴蘇的旅程,19日到大連市換乘火車,25日至滿洲里邊界,換車后進入蘇聯境內,經過9天的顛簸,于1923年9月2日抵達莫斯科。
未獲列寧接見備感失落
莊嚴肅穆的莫斯科紅場,克里姆林宮上空飄揚的紅旗,意氣風發和充滿自豪的蘇聯人民,這一切都讓代表團成員興奮不已。盡管蔣介石視共產主義為洪水猛獸,但他的確被這個國家呈現出的蒸蒸日上的建設局面深深吸引。蘇聯方面負責陪同的官員在給上級的絕密報告中如此描繪蔣介石參觀紅軍團隊后發表講話的情況:“情緒很高,也很激動,講話時充滿著熱烈而真摯的感情。他在結束講話時幾乎是在吼,雙手在顫抖。”
代表團在蘇聯前后逗留3個多月,先后與軍事人民委員托洛茨基、外交人民委員齊采林、蘇維埃主席團主席加里寧等領導人舉行了會談。
1923年9月7日,蔣介石拜訪了俄共政治局秘書羅素達克,聽他介紹俄國革命的經驗及建黨情況。拜訪回來后,蔣介石在筆記中寫道:“俄國革命成功的原因有三點:一是工人接受革命之煽動;二是農人亦然;三是準各族自治,組成聯邦制。”在國家建設方面,他認為蘇俄“有三點顯著現象:一是兒童教育嚴格;二是工人皆受軍隊教育;三是小工廠租給私人。”
在訪問期間,蔣介石接觸了很多領導人和革命家。10月3日,他會晤了在莫斯科流亡的越南愛國志士阮愛國(即胡志明);11月19日,參加了全蘇蘇維埃代表大會;11月25日,出席了共產國際(第三國際)的會議,見到了革命家季諾維也夫和曾到中國幫助籌建共產黨的維經斯基。他與維經斯基五次見面,據說維經斯基曾試圖勸說蔣介石加入共產黨,但遭到了蔣的拒絕。
代表團還訪問了莫斯科、彼得格勒的一些黨政軍機關,參觀了一些工廠、農莊、學校、軍隊、博物館。蔣介石甚至還登上了一個拿破侖曾到過的山頭。
“拿破侖上這個山頭干嗎?”蔣介石問。
“他想察看地勢,”陪同人員說,“拿破侖的部隊經過艱苦跋涉,已被饑餓、寒冷折磨得士氣低落,終于被俄羅斯人擊敗!”
“噢噢,你們的士兵了不起!聽說當時拿破侖是這個樣子站著的,”——蔣介石雙手叉腰,挺胸昂首,俯瞰四方,皺著眉頭,“是嗎?”
“是的是的。”陪同人員笑著說,“你學得很像!”
在場的人大笑。蔣介石洋洋得意。
令蔣介石不滿的是,由于列寧當時有病,未能接見代表團。蔣感到受了冷落。11月1日,齊采林致函季諾維也夫,指出蔣介石已經“神經過敏到極點,他認為我們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據俄方文件記載:“由于神經緊張、過度勞累等原因,蔣介石一再要求送他去療養院休養兩周。”
喜歡建軍經驗,反感政治制度
蔣介石深知,要在中國登上權力頂峰,首先必須練就一支自己的軍隊,為此,他曾多次向孫中山表達練兵的決心。在訪問期間,蔣介石最關心和最感興趣的就是蘇聯的建軍經驗,他率領代表團用大量的時間深入到蘇軍部隊、院校學習取經,先后參觀了蘇軍步兵第144團、步兵第二學校、軍用化學學校、高級射擊學校、海軍大學等,并拜訪了蘇軍教練總監。
為了早日締造爭權奪利的軍事工具,蔣介石一再主動要求蘇方派出一些軍官,到廣東幫助訓練中國軍隊;蘇聯方面則希望國民黨派出學員,到蘇聯的軍事學校學習,蔣介石對此非常不滿。
11月13日,代表團與蘇方革命軍事委員會副主席斯克良斯基和總司令加米涅夫會談時,蔣再次要求蘇方向廣州即將開辦的軍事學校增加派出人員。對此,斯克良斯基回答:“開始需要進行一次試驗。如果成立所設想的50人班收到了良好的效果,那么革命軍事委員會不反對增加派出人員。”雖然口氣仍很含糊,但終于答應了支持在廣州開辦軍校。這令蔣介石頓時喜笑顏開,興奮不已。據蘇方當時文件記載,蔣介石一走出斯克良斯基的辦公室,斯就說:“不要張羅療養院、醫生等事了,因為他自我感覺好多了。”
相比之下,對蘇聯的政治制度,蔣介石卻十分反感,甚至可以說是仇恨。他考察后認為:“蘇聯的政治制度,乃是專制和恐怖的組織。”“俄共政權如一旦臻于強固時,其帝俄沙皇時代的政治野心之復活并非不可能。則其對于我們中華民國和國民革命的后患,將不堪設想。”
孫中山對蔣介石的這種看法進行了批評,說他“未免顧慮過甚”。
蔣介石何以對俄國的共產主義制度如此仇視呢?原來,在訪問中他感到:“俄黨對中國之惟一方針,乃在造成中國共產黨為其正統,決不信吾黨可與之始終合作,以互策成功者也。”
訪問使自己身價倍增
11月29日,代表團結束訪問回國,12月15日晨9時抵達上海。
就訪問使命而言,這次出訪并不成功,特別是代表團內部矛盾突出,爭執不下,連蘇方都認定“中國代表團內部在打架”。但在特殊時期的這次訪問卻使蔣介石政治身價倍增,他擺的譜比原來更大了。
代表團一回到上海,胡漢民、汪精衛、廖仲愷等人就趕到船上,勸蔣趕緊回來處理黨務,但蔣對此毫不理會。他這時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日夜思念的陳潔如,于是,他不顧胡漢民等人的勸阻,悠然地“往會潔如”,放松在青春美色的溫柔中。
為了防止孫中山對自己的不滿,蔣介石把歸國途中草草寫就的《游俄報告書》寄往了廣州,但他本人卻于當天下午乘船趕回了溪口老家,理由是第二天是他母親的六十冥誕,又是為他母親墓地建筑的“慈庵”落成之時。蔣介石向來固執己見,不肯輕易聽命。凡事,如果不采納他的意見,他就揚言辭職不干,“絕對不肯多留一天”。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如法炮制,返回溪口,也是別有用意的。
對于蔣介石的這種行為,孫中山極為不滿。12月30日,孫中山打電報給蔣介石:“兄此行責任至重,望速來粵報告一切,并詳籌中俄合作辦法。”至于他的政治意見,答應面談。真可謂仁至義盡。
當時的一些政府要員對蔣這種不負責任的做法也很有意見,廖仲愷、胡漢民、汪精衛、張人杰等人接連發給蔣介石6封電報,催促他速赴廣州。國民黨左派人士廖仲愷更是直接寫信批評蔣介石,說他一再延期赴粵,“事近兒戲”。
就在這個時候,蘇聯政府應邀派駐廣州的常設代表鮑羅廷到達中國,開始著手改組國民黨和籌辦軍校。蔣介石聞聽此訊,再不怠慢,迅速返回廣州。
蔣介石想起了訪蘇期間從托洛茨基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個以鮑羅廷和加侖將軍為首的軍事顧問團,很快就要到中國去,幫助孫逸仙先生進行革命。”蔣介石意識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掌握軍隊、建立軍事獨裁統治的大好時機終于到來了。
這次的蘇聯之行,是孫中山同中共和蘇聯共同商定籌劃的一次重要的訪問活動。善于投機鉆營的蔣介石不惜一切手段,從一個普通的國民黨黨員搖身一變成為孫中山的“全權代表”,不但提高了其在黨內的地位,而且以此為契機,摘得了黃埔軍校校長這個大“果子”。所以在他后來所寫的文章中時常提及此次訪問,認為是自己一生中的“重要一環”。(摘自《往事千年》)
(責編: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