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對仿制藥如鯁在喉的跨國制藥巨頭現在卻主動拋出了橄欖枝
商業世界里最漫長、最無趣、糾結最深并令人頭疼的訴訟戰爭也許到了簽署停戰協議的時候。過去數十年來,大型制藥公司一直在動用法律手段試圖遏制仿制藥生產商們掠奪其專利藥利潤的意圖,但往往收效甚微,現在,這兩個原本涇渭分明的陣營卻出現了越來越明顯的融合趨勢。
在過去,大型制藥公司經營仿制藥業務是不可想象的,“因為它與傳統的制藥業務完全不相容,你不能同時經營這兩種業務。”諾華(Novartis)公司董事長兼CEO丹尼爾·魏斯樂說,“但突然間,我們發現,越來越多的制藥企業進入了仿制藥市場。”
原因是,除了各國政府對于制藥市場壟斷競爭的監管壓力以外,該行業一個傳統的游戲規則也改變了:以往專注于“重磅炸彈”(市場利潤巨大的專利藥物)研發的簡單有效的盈利模式已經失去了魔力。在這種境況下,跨國藥企紛紛采取“化干戈為玉帛”的策略,視仿制藥企業為可以合作或收購的對象。在許多地區,它們試圖通過“品牌化”來保全自身專利過期的專利藥市場,以及維持合理價格。
全球都面臨著同樣的局面:今年全世界銷售價值3830億美元的專利藥物在5年內將有一半專利到期,2010年就有15%來自專利藥的年收入處于危險邊緣,仿制藥激烈的競爭將會導致藥品價格的大幅下跌。例如在美國,專利過期一年內藥物的價格下滑超過85%。
如此巨大的瓦解力量促使大型制藥企業開始尋求以合作而非對抗的方式切入這一市場。輝瑞(Pfizer)已經和印度的仿制藥企業Aurobindo達成了一項交易,收購后者39種口服仿制藥在美國市場的經營權利及20種仿制藥的歐洲權利,此外還包括12種注射用抗生素——這些藥品將通過輝瑞的子公司Greenstone在美國銷售。這個于去年剛成立的部門體現了輝瑞對于仿制藥的新策略:側重公司已喪失專利權的產品。目前該部門的全球年銷售額為100億美元。葛蘭素史克(GlaxoSmithKline)6月也在印度與仿制藥廠商Dr Reddy’s Laboratories達成了一項協議,獲得了后者的產品組合及100多種藥物的未來供應線。
這一趨勢將使得中國的仿制藥企業面臨更為復雜的競爭態勢。由于相對制劑技術、管理水平等的差異,跨國公司在短期內可能不會考慮直接并購本土仿制藥廠商。“全球前25名的跨國制藥企業在中國都有自己的制劑廠平均技術水平高,它們并不需要通過收購本地企業來降低成本或者獲取產能。”中國醫藥企業管理協會會長于明德說。對于未來中國仿制藥的市場競爭,元大證券(香港)研究員姜廣策認為,盡管本土企業始終具備價格優勢,但是跨國藥企憑借自身銷售團隊、管理水平的優勢,仍然具有“發動強攻的實力”。
由于技術水平、審批申報資金投入和渠道拓展等限制條件,中國本土藥企還不能像印度成熟的仿制藥企業那樣在國際市場顯示雄厚的競爭力。但發展迅速的中國本土藥企正在成為跨國制藥巨頭的“第二車間”。雙鶴藥業研究室主任甘樂凌表示,目前國內像華藥、新華大型藥企都在積極申報美國FDA和歐盟的生產標準認證,以便更順利地成為國際化生產基地。雙鶴目前就為印度著名的仿制藥公司Ranbaxy生產某種片劑,而Ranbaxy在去年已被日本第二大制藥公司第一三共株式會社收購。
咨詢機構摩立特集團亞太區生命科學業務負責人麥斯隆(Miehael slone)認為,中國一直是價格敏感的市場,并且擁有相當數量的低成本制藥企業,這種價格敏感隨著中國新醫改的推進和全民醫療覆蓋的趨勢將會更加明顯。8月啟動的國家基本藥物制度建設勢必將影響到制藥市場的格局重塑。
對跨國制藥企業而言,“它們的行動取決于如何定義中國市場在全球的戰略位置。”麥斯隆告訴《環球企業家》。如果繼續把中國看作增長之地并且需要維護全球的藥品價格,那么在政府采取措施降低藥價并且對于仿制藥市場份額重新分配的過程中,它們只會成為市場的追隨者,而不是領導者。但如果希望把中國作為全球關鍵市場和創新地,它們應該和政府協作,這有助于確保銷量和保持品牌優勢。同時,這也是跨國制藥企業豐富在中國的產品組合,推出多層次藥品價格的良好時機。隨著新醫改具體實施辦法的陸續出臺,以前存在的觀望和不確定性將逐漸消失,跨國制藥企業需要采取更積極的行動以保持在中國市場的地位。
麥斯隆也表示,這并非意味著存在無限的機會,問題是找到合適的時機。已經有跨國公司尋機而動。去年,拜耳花費12.64億元收購了東盛科技啟東蓋天力制藥有限公司止咳及抗感冒類西藥非處方藥業務及相關資產,其中包括著名品牌“白加黑”,這被視為跨國制藥公司對非處方藥以及藥店渠道的一次戰略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