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發展的隱憂

經濟恢復才剛剛開始，如何讓其重回穩定狀態已經成為新的難題

三個月之前，人們還在懷疑，中國經濟能不能從2008年秋季經受的嚴重打擊中恢復過來。現在，經濟開始恢復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而問題在于良好勢頭能否繼續。我之前對中國經濟的主要觀點至今并未改變：中國大陸的經濟可以從國內投資和消費需求方面獲得支持，這很大程度上與出口產業鏈無關，而主要是由長期的人口增長趨勢來決定的；同時，中國政府完全有能力激發貨幣市場流動性。

尋找新的平衡點問題——可以從兩個不同角度來分析：一個角度是國內供給與國內需求的平衡，貿易的平衡。基本上相當于國內供給與國內需求的差額。經濟刺激計劃會不會進一步加劇中國嚴重的產能過剩，這一直都令人擔心。

有些評論家認為經濟刺激計劃會加劇中國的產能過剩，他們就中國今年頭兩個月創紀錄的貿易順差大做文章，認為這證明了自己的觀點。但是在那之后中國的貿易順差大幅縮減，因為出口增長持續緩慢，而受到經濟刺激計劃增加投資的需要，原材料與資本貨物的進口量增長卻很可觀。

這種趨勢在2009年下半年可能會加速發展。即使進口規模二季度飆升的勢頭緩解下來，出口恢復一些，下半年的貿易順差可能也就是比去年的一半多一點。

所以，我們預計中國的貿易平衡狀況，以國際收支差額計算，在2009年度可能會降低到GDP的5％，而峰值出現于2007年，為9％。這個數字說明中國平衡國內生產與消費的事業已經完成了一半。就長期而言，中國保持GDP大約2％這樣規模的貿易順差可能是比較合理的，就像1990-2004年間那樣。

這樣的貿易發展趨勢帶來的另外一個結果是，下半年凈出口的下降會繼續給經濟增長帶來巨大阻力，超過8％的經濟增長速度不太可能出現。問題在于這種趨勢是否可以持續。現在國內需求增長的主要原因是投資帶動的支出和補充庫存需要。在過去，這類需求總是會導致更多新的生產設施出現，從而增加供給。

政府已經注意到了這種風險。8月底國務院宣布頒發了防止投資過快增長的政策。細節并沒有被披露，但是今秋還可能會發布更多的具體措施。

尋找新平衡點問題的另外一個考察角度，就是平衡投資與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傳統上中國是一個投資主導型的經濟體，投資需求一直很旺盛，但是人們普遍認為，個人消費的增長應該更快一點，為經濟增長多作—-點貢獻。

中國政府，還有很多獨立的分析家，都反復引用社會商品零售總額統計數據來證明他們的觀點：中國的個人消費很旺盛，還在加速增長過程當中。據稱2009年上半年，社會商品零售總額實際增長率達到了驚人的16.6％，比2008年的數字還要高出近兩個百分點，其實2008年的數字已經比2003-07年的數字高多了。

如果只看表面數字，中國的社會商品零售額統計數據試圖讓我們相信，中國人的消費支出g在保持持續增長，完全沒有停頓，即使在全國20年不遇的經濟衰退期間也一樣。但這不太可信。更重要的是，另外兩個獨立的統計指標讓我們很有理由相信，消費支出增長遠遠低于商品零售額的增長。其中一個意味著商品零售額統計數據連事態的發展方向也搞錯了。

第一個統計指標是根據城鄉居民家庭支出季度調查統計資料而得出的。這顯示了2007和2008年度，個人消費增長速度有所減緩，而在2009年上半年加快了一些，但也僅僅是達到了10.3％，比社會商品零售額統計數據低了6個百分點。當然城鄉居民家庭支出統計資料也存在眾所周知的問題，但下一個統計指標也有問題。

假設政府七月份公布的，按消費計算的GDP構成可信(其中提到，上半年GDP增長7.1％，包括政府支出和個人消費在內的社會總消費，貢獻了3.8％的GDP增長)。用數學方法反推一下就可以得出，2009年上半年個人消費支出增長率繼續在下滑，由2008年的8.5％下降到2009年上半年的7.8％。上面這個估計值還假設了一個很不可靠的前提：個人消費與政府消費還在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增長，然而現實生活中有大量的事例都可以說明，很多市場都是靠著政府采購才得以維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