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的主流化道路

有人問我是否可以想象二三十年后，中國人可以用人民幣在美國超市買東西?我的回答是不太可能。毫無疑問，人民幣最終將成為可完全自由兌換貨幣，會和其它主要貨幣一起成為被廣泛接受的貨幣，不過這應該是在四五十年之后。

日本經濟騰飛后用了20年使日元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承認，而它從未成為全球最大的經濟體。中國與日本情況不同，中國仍是一個相對貧窮的經濟體，市場結構不夠發(fā)達、公司債券市場不夠完善、金融中介機構類型單一、金融系統(tǒng)對銀行依賴過重、資本市場國際機構的參與程度也不夠高。如果這些情況在未來慢慢改善，人民幣就會被廣泛接受。

中國政府及企業(yè)最近兩三年為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做了很多努力，包括赴香港發(fā)行人民幣債券、與多個國家和地區(qū)簽署總額達6500億元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xié)議、開始跨境人民幣貿易結算試點，等等。這是金融全球化的一個重要方面，中國才剛剛起步，我認為這當然還會繼續(xù)下去。此外，中國的銀行業(yè)也在加快國際化進程，不過到目前為止，這還是個很初級的話題。中國想擁有一個國際化的銀行體系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如果最終成為現(xiàn)實，那么對人民幣國際化將很有幫助。

正確看待問題對中國金融系統(tǒng)的長期改革來說很重要。擁有一個可自由兌換的貨幣是現(xiàn)代貨幣體系的核心問題。中國如果一直不開放資本賬戶就無法擁有現(xiàn)代貨幣體系，這也會阻礙上海在2020年前成為全球金融中心。對于發(fā)展中國家來說，為本幣設定一個目標貨幣是有利的。但是，中國政府需要開始重新讓匯率基于市場進行浮動，而不是由政府指揮。我擔心的是，中國傾向于通過控制匯率來增強其出口產品的競爭力，這樣會破壞亞洲的穩(wěn)定。

不過，阻礙人民幣國際化的根源問題還是中國經濟發(fā)展的不平衡。中國有很多問題需要面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消費。今年一季度消費在GDP中占比低于35％，創(chuàng)歷史新低。而在上半年，外匯儲備總額創(chuàng)下歷史新高，已約占GDP的65％。如果中國經濟對出口和外資的依賴減少，而是更多依賴消費等內需，中國政府就會更有信心讓人民幣匯率浮動。在中國實現(xiàn)更多依靠內需增長之前，很難說它能否在全球經濟中實現(xiàn)領導地位。

美元則面臨著不同的問題。美元匯率在2002年2月達到最高點，之后6年中下跌了26％。金融危機爆發(fā)后，美元強力反彈，而在危機最壞的時期過去后，由于擔心美國的經濟政策發(fā)生變化，美元又開始走弱。月度或季度的變化很難預測，但如果看未來5年，在美國繼續(xù)保持大量財政赤字，以及私人部門儲蓄減少的前提下，儲蓄占GDP的比率仍然會很低，美國經常賬戶和美元仍會承受向下的壓力。

在全球化的世界中，擁有多元的外匯儲備很可能比單一儲備要好。二戰(zhàn)以后，世界經濟被美國所控制，因此使用美元作為儲備貨幣是合適的。但隨著世界經濟逐漸恢復平衡，使用多元儲備貨幣是更好的選擇。

美國財政赤字及美元貶值問題引起了中國政府的擔憂，它也是尋找美元替代品最積極的政府。實際上，美國政府從中國政府和美國學者那里得到的建議是相同的——解決美國經濟失衡不僅是美元的問題，更多是美國的資產價格和儲蓄率的問題。

盡管如此，目前美國經濟仍約占全球名義GDP的30％，世界各國的貨幣管理當局都把美元作為重要儲備貨幣，持有的美元和美元資產約占總外匯儲備的一半，中國甚至要更高。這一比例以后會降低，但是短期內很難。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