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為金融機構修補了一年的漏洞之后,很多陷入麻煩的銀行如今已經日漸起色,但這也讓那些容易忘記傷痛的人們有了松一口氣的理由,似乎監管已經沒有改革的必要:金融機構只要能夠保證流動性,便可以度過危機,政府的限制只能遏制創新,并不能防止未來危機再次發生。來自金融機構的信息則對監管改革極度悲觀,摩根大通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全球在金融危機爆發后采取的嚴格監管措施,可能會令美歐投行的長期盈利能力下降近三分之一,其中包括對交易實施更嚴格的資本規定以及要求衍生品在交易所交易等。
然而事實的真相絕非如此簡單,盡管現在全球各大主要銀行已經重新步入正軌,往日的高利潤也再次出現在業績報表上,但這一回暖的隱性原因是金融機構極低的資金成本和政府可能提供擔保的預期而帶來的信心,而實際上,大銀行們正利用這種優勢重新進行高風險的套利業務——它們正在出售復雜金融衍生產品并從中獲取高額利潤,高盛最新的業績正說明了這一點。
相比于金融市場的回暖速度,各國政府的監管改革之路卻不那么平坦。在美國,民主黨重建金融秩序的努力不但引發了聯邦監管部門的明爭暗斗,而且招致了很多議員的反對。在倫敦,盡管英國金融服務管理局主席特納勛爵強調英國銀行業應該進行“真正的改革”,但金融城內卻有越來越多人開始希望一切能夠恢復原狀。
更讓人失望的是G20,雖然9月4日齊聚倫敦的20國財長們應該為避免經濟徹底崩潰而受到贊揚,并提出了新的全球監管框架,但如果仔細閱讀這份公報便不難發現,各國的監管主張遠遠沒有達成一致,其中缺乏關鍵細節和可供執行的具體操作方式。比如在限制銀行業薪酬問題上,法國強烈提議各國采取一致行動,但美國和英國卻均對此持保留意見,相反,這兩個國家認為未來金融監管的重點應該放在提高銀行的資本金要求,而德國卻認為這并非解決問題的根本途徑。
然而無論怎樣,監管機構、政府和央行行長們現在必須為自己過去的錯誤埋單。早在數年之前,美聯儲為保證內需并防止通貨緊縮,開始采用寬松的貨幣政策,而美國財政系統也聽任這種過度放松管制。去年9月之前,美國經濟實際上已經退出了高增長期,最近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肯尼斯·羅格夫的研究顯示,絕大多數定量指標都顯示,在次貸危機爆發前的幾年中,美國經濟已經在邁向一場戰后嚴重的金融危機,而這一情況遠遠早于雷曼危機。此外,美國政府是房地產泡沫的始作俑者,但監管機構卻未能阻止泡沫的形成。
與美國類似,英國金融體系中的問題也早已有所顯現,在2007年,金融城貢獻了英國超過四分之一的公司所得稅。如今,就連特納也公開表示,英國金融業可能超出了“社會最優”的規模,“銀行為最大程度進行監管和稅收套利,越來越多采取了復雜的法律架構,對此世界各國的監管當局過去傾向于保持容忍。”
必須承認,增長與金融創新之間的聯系是個復雜鏈條,試圖建立新的監管體系絕非易事。各國目前討論的銀行家薪酬、讓銀行立下“生前遺囑”的想法都是值得考慮的問題,但顯然還有更重要的主題:銀行應該怎樣簡化?擁有什么樣的資本金規模最為合適?對于杠桿如何定義或衡量?在金融監管方面應該怎樣進行更多的國際協作,以防止有些國家利用偏軟的監管來獲取業務?監管者到底應該做什么?當然,我們還需要讓監管機構免受政治壓力的干擾。毫無疑問的是,在可能出現的新監管框架下,德意志銀行、巴克萊和巴黎銀行的投行部門將受到最嚴重的沖擊,而其中受影響最大的則會是摩根士丹利和高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