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們在過去70年里對經濟問題和金融模型的掌握已經遠勝前輩,仍不應將理論視為理解一切現實變化的萬靈丹。
實際上有很多經濟學的研究工作是幫助我們提出政策解決方案的。從過去的經濟危機中,尤其是大蕭條得到的經驗教訓,對我們今天的經濟運行有著深刻的影響。這些經驗都有助于美聯儲以及其它各國中央銀行對這次金融危機的迅速反應。
這次金融危機并不是反映了經濟學理論不能應對。經濟現象發展很快,金融危機本身就代表著總是有讓人吃驚的東西,而動態的金融危機經濟學將有助于理解這些現象,這次危機也反映了這種模式。
這次金融危機告訴我們真正的問題是:代理人的問題。金融理論和金融危機理論的中心就是針對這些問題產生的批評。核心的問題是如何解決代理人問題,目前我們對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并沒有和我們過去的研究文獻非常吻合。
經濟刺激方案是宏觀經濟學中一個很有意思的研究領域,目前很少人研究經濟周期的現狀可能會改變。另一個對現代宏觀經濟學的挑戰就是對動態隨機一般均衡模型的應用,目前的模型有對代理的傳統處理方式,但沒有強調如何反映金融磨擦,雖然也有大量的文獻討論金融摩擦,但卻沒有和一般均衡模型聯系起來。我相信,這將是未來的一個重要研究領域。
對于信心問題的研究歷來是宏觀經濟模型的重點部分,我們一直在談論宏觀經濟主體關于信心面的各種沖擊。這種分析的模式不會改變,但必須指出的是,目前的文獻只是討論了信息流動問題,并沒有反映信心變化,如信心增長和減弱等情況。就目前來看,金融系統的確不能正常運行,除非信心增加。對于宏觀經濟學方面的擔心也是類似這種理解引起的。這方面的研究我認為是經濟增長方面的內容。
對于模型而言,總是會有一些問題。模型總是需要簡化,問題是你選擇如何簡化,錯誤的簡化帶來錯誤的結論。這一點在模型應用于金融工程和政策決策當中也是如此,當模型和日常生活的直覺吻合時,模型就是有價值的。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構建模型,但并不意味著決策就是使用這個模型的結果。這并不是貶低模型的價值,這只是說如果僅僅依賴模型進行決策,這就會讓你的視野非常狹窄,這就是金融產品設計當中存在問題的部分原因。他們使用過于狹窄的模型,并且認為因此而設計的金融產品的風險很低。答案是:錯。這些模型存在著一些問題,尤其是存在系統性風險時,問題更加突出。經濟現象中存在著大量的偶然現象,這些偶然的異常情況是模型沒有考慮的,尤其是在金融危機的情況下。在金融行業,過于依賴某些模型的現象會更少,符合常識的模型會更有價值。另外,學術研究的模型僅僅是學術研究的模型。
好的政策決策者不僅使用模型,他們還使用其它一切信息來源,這個道理在商業決策和政策決策當中一樣。毫無疑問,伯南克是歷屆美聯儲主席當中模型分析能力最強的一個,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他僅用模型來決策。而且美聯儲的模型非常簡單,他們不僅用模型,而且運用歷史經驗來做出相應的貨幣政策和金融市場的決策。
我們目前對大蕭條的理解已經超過凱恩斯時代,例如凱恩斯沒有考慮金融供給因素,隨后弗里德曼考慮的是貨幣供給。現代經濟研究有著更深刻的理解,并且進一步發展了數量分析方面的研究。在這方面,一篇重要的文獻把大蕭條稱之為“死蕭條”,該文章指出,價格的上升將導致價值的喪失,目前我們認識到這方面的問題,并且知道這是由于金融在其中起著加速的作用,認識到這一點,是伯南克們在應對危機中做得更好的重要基礎。
有些人總是翻閱圣經,他們總是力圖從圣經中找出所有的答案,這是一種人類天性。我們總是在這些偉大的思想之上開始研究。我們目前已經做的工作不僅是力圖使得這些想法更加精確,并且試圖發現新的東西。目前已經研究出一些有意思的現象,這些凱恩斯并沒有發現。例如,凱恩斯沒有討論過金融中介問題,但在金融發展中這是很重要的。
至于對經濟和金融危機的預測,顯然,金融危機是無法預測的。經濟學家可以告訴你各種風險,但是如果準確地告訴你什么時候發生,那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預測對于經濟學家而言是一項難以完成的任務,這也是經濟理論本身的一部分。
(本刊特約記者謝波峰采訪整理,未經本人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