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創業和對內開放能否深入是關鍵
對當今世界的很多地方,自由創業仍然是個新鮮的觀念。在很多地方,自由創辦企業是近二三十年來才被當地人開始主動認可和推廣的生活方式。
雖然時間很短,自由創業給社會帶來的活力已有目共睹。在同樣或近似的種族甚至民族的背景下,中國大陸在這方面跟港澳臺以及海外華人的差距已顯著縮小,東歐跟西歐的距離也不像二十年前那樣巨大,為數不多的天壤之別依然在朝鮮半島,韓國和朝鮮繼續成為活生生的對比,僅從國內生產總值和貿易額看,前者分別是后者的近40倍和200多倍。
目前,自由創業正在這些新興地區往深層進展,畢竟,如果涉及創造力核心的諸如太學、研究機構、社會團體、金融、媒體仍然被控制在既有的壟斷利益集團那里,社會的活力總有一天會枯竭,富于創新的活動將繼續集中在到如今自由創業最充分的西方。
實際上,這不是某些人某些想法規劃出的步驟,人們需要的方方面面都可能是自由創業的范圍,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得到好的產品和服務。特別是東亞在內的新興市場已經成為很多產品和服務的世界工廠。
現在或接下來的問題是,這些地區如何成長為更好產品和服務的世界工廠以及新產品和新服務的世界實驗室。
從歷史經驗看,自由創業在西方和如今新興地區的流行多少是個讓人意外的現象,世界很多地方在很長時間都沒有出現過自由創業的流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觀念似乎更加容易成為社會的治理形態。
如果沒有持續而普世的生命力,自由創業不過是一時一地的想法。與壟斷相比,自由創業的生命力也許在于,它不僅僅是可能讓人感到獲得自由而打動人心的美好想法,關鍵是,它在人們采取如此行動之后產生的果實超乎想像的豐碩,遠遠超出了壟斷之下的成果,就像世界很多地方在變革前后的對比所表現的那樣。
當然,在剛開始的時候,自由創業的境遇很可能是非常艱難的。即使是中國大陸在上個世紀70年代末啟動的有政治領導人支持的改革開放,最早一批走在自由創業路上的人所面對的是生命的危險。這跟西方、日本及世界其他地方剛開始有自由創業時的情形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后來習以為常了,先輩們的遭遇似乎是跟如今無關的傳說。
其實,眼下在新興地區朝向縱深的變化也很艱難。幾十年前,人們開店鋪做生意就要面臨勒令關閉,幾十年后,這一關終于突破了,人們享受到買賣的便利和豐富,當這些地區的人們到西方旅行時,物質財富上的落差已經不像幾十年前那樣的觸目驚心。
然而,當人們談論好的大學、好的研究機構、好的社會團體、好的融資市場、好的媒體品牌時,人們的目光還是自覺不自覺地投向西方,盡管西方存在很多問題。僅僅從當今新興地區的政治、商業、知識精英在對待后代的教育環境方面,就可以感受到這樣的方向。
現在的困難在于,隨著新興地區物質財富的增長,進一步變革的動力似乎并沒有增長,相反有滿足現狀或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態。如果當初要變革的目的是想如西方人那樣的富有,新興地區的很多人已經很富有了,甚至有些已經超過了西方人,那么還要怎么變革呢。加上近兩年內橫行于西方的經濟危機也表明西方的做法很成問題,而新興地區的經濟雖然受到危機的影響卻仍在增長,還要怎樣變革呢。
超越東西南北
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院長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近來在瑞士萊茵河畔的施泰因世界未來領袖論壇(stein am Rhein Symposium forLeaders of theNextGeneration)上就表達了這樣的困惑。在他看來,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正在不可避免的衰落當中,而包括中國在內的新興地區應該像歷史上的新興文明——比如就像當初興起的歐洲和后來居上的美國——那樣開始表達出關于世界發展的更進一步的愿景和做法,然而,目前的新興地區還沒有這樣做。
馬凱碩的疑問可能會隨著新興地區在未來幾十年陸續給出越來越清晰的愿景和做法而得到回答,但也可能的是,新興地區即使在很長時間之后也不會給出。
給出與否也許都不重要。問題是,像日本、新加坡這樣已經走在世界前列的新興地區都在面臨著進一步成長的瓶頸。它們以及其他新興地區的經驗表明,在經濟指標上接近和趕上西方都是可以通過對外開放式的學習實現的,仿效西方的各種做法并且加入跟西方合作的各種秩序當中,這些都大體做到了。但正如前面所說,在一切關于創造力核心的社會機制上,新興地區還沒有生長出至少跟西方的那些機制同樣有吸引力的環境。沒有富于創造力的環境,新興地區還稱不上新興文明。
在這里,自由創業的意義就更為突出了。在相當程度上,亞洲這樣的地區是在趕超西方的歷史和心理背景下興起的。當可見的領跑者被趕超時,新的領跑者面臨的挑戰不僅是不被別人趕超,更是如何在前面沒有人的情況下跑向以往未見的路途。自由創業就是如此,它不僅僅是因為別人好就要學習別人,更是不管別人好不好,自己面對的是好本身的吸引。
近幾年致力于自由創業研究的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商學院教授黃亞生常常提醒中國需要在這方面加以注意,他關于中國和印度以及江蘇和浙江的比較研究都在試圖說明一個道理,由對外開放政策而吸引的外資和技術也許能在短期內幫助落后地區學習接近發達地區,但要培養富于創造力的經濟和社會環境還要看對內開放的程度。
這種對內開放不僅指對國內特別是非政府驅動的創業者在法律政策上的公平待遇,還在于塑造自由而負責任的社會教育環境,使得人們在世界觀念上看得更遠,不把目光停留在現有的發展水平上,而是延伸到未見世界。
這樣的思路可以幫助新興地區的人們把目光朝向世界的未來以及頭腦和內心的深處,而不僅僅停留在自己跟西方的比較上。無論是面對民族主義,還是西化論者,這樣的思路顯然更加獨立也更加符合全球發展的利益。
幾年前,印度和新加坡、日本等亞洲國家發起復興那爛陀大學(Nalanda)的計劃曾經引起國際輿論的關注。那爛陀是一個位于印度和尼泊爾交界的偏遠村莊,從5到12世紀,曾是那爛陀大學的所在地,當時東方文明的思想中心之一,吸引過中國歷史上也許最著名的僧人玄奘前去求學。耶魯管理學院教授杰弗瑞·加爾騰(Jeffrey E.Garten)認為,這個舉動至少說明亞洲國家從國際合作的層面開始致力于創建自己富于國際視野的高等教育機構,而不僅僅是經濟和貿易合作。
然而,政府牽頭的大學建設只是改善社會教育環境的一方面。在過往的幾百上千年間,世界上最有持久號召力的高等教育和研究機構大多都是超越民族、政府、國家和種種世俗利益的信仰團體建立的,這樣的組織在20世紀上半葉曾經為亞洲現代高等教育體系的建立做出貢獻,它們中的很多人由于來自西方,后來在各樣國家和民族獨立的運動中紛紛撤出,在培養人才方面,這顯然造成了損失,但同時卻使得各國有了自己組建大學的機會。
有了自己組建大學的機會并不意味著大學都要由國家來建立。在這方面。自由創業和對內開放的思路其實是西方大學獲得成功的重要經驗。
如本專欄在過去的一年多所展示的,像帕特里克·亨利學院這樣引起世界輿論矚目的大學是在最近幾年間由一些不滿教育現狀的家長們籌資建立的,它并沒有因為美國已經擁有哈佛、耶魯、普林斯頓就不再出現,因為它的建校思路正繼承發揚了這些世界級大學當初的使命。跟各行各業的自由創業者一樣,大學的創立者也要面對消費者和歷史的檢驗,如果有新興活力的大學,為什么不可以存在和發展呢。
對于創業者來說,來自現實的壓力和困難是不可避免的,生產和提供精神產品的創業者們必須真正具有競爭力才能存活下去,而一旦經得起各種壓力的考驗,仍然能夠吸引和造就不斷增長的消費群體和主動參與的新生力量,自由創業的生命力就能表現出來,這其實也是自由創業在其他領域以及其他歷史時期和地區流行開來的必由之路。
19世紀上半葉考察年輕美國的法國人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將自由創業和自由聯合的學問視為各種學問得以自由和健康生長的基礎,這是他當年在美國看到的除了信仰之外最讓他深有感觸的現象,他由此預言了美國的興起并且認為這會對世界文明的創造力貢獻良多。
將近兩百年過去了,托克維爾的預言早已相當程度的實現,如今,自由創業正在亞洲這樣的大地上往各行各業流傳,結果如何將直接影響數以億計人的幸福及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