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平臺

在蘋果早三年在手機上構建軟件平臺的斯凱網絡，證明這不是一場只屬于行業巨頭的狂歡。

在蘋果發布iPhone和App Store之前的2005年，還很難想象于機應用軟件會是一個如此龐大且充滿可能性的市場。諾基亞、谷歌、微軟和中國移動等行業巨頭尚未開始這場狂歡，而在中國，幾年后成為熱門話題的“山寨手機”才剛開始崛起。

彼時的于機應用市場還是一片混沌。除了缺乏成功的商業模式，各種手機終端及操作系統的互不兼容成為開啟這個市場的最大障礙。當一款軟件要為數百種不同品牌和型號的手機做研發和測試剛，足以打消絕大多數人冒險一試的想法。

但就在這一年，剛剛創辦的杭州斯凱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斯凱網絡”)想到了一個從渾水中摸到大魚的辦法：開發一個跨平臺的手機中間件，它比Java的體積更小而且免費，在此基礎上開發的應用軟件可供用戶免費下載，然后依靠增值服務獲取收入。這種建立手機軟件推廣渠道體系的想法與蘋果后來開創的App Store神似，卻以中國手機用戶更習慣的“免費經濟學”取代收費模式。四年后，斯凱網絡已成為中國最大的手機應用平臺運營商之一，每月手機軟件下載量以千萬級計。知情人士稱，斯凱網絡每年創造的價值上億。

看上去，這不過是另一個先知先覺者“掘金”成功的故事，但與蘋果的App Store、諾基亞的Ovi Store和中國移動的Mobile Market等以某一著名15名博士為核心的手機應用商店不同的是，斯凱網絡創造的手機應用平臺模式整合了產業鏈中的不同角色，從軟件開發者、手機制造商到移動運營商、移動增值服務提供商，均能參與其中并獲益。而且在上述巨頭擁有強大話語權和游戲規則制定權的情況下，斯凱網絡巧妙地以選擇了它們影響力最弱的一環切入手機應用市場——國產手機和山寨手機。

這是一個容易被忽略卻有充分想象空間的市場。無論是出身正派的國產手機還是不計其數的雜牌山寨機，在國際品牌的壓倒性優勢面前大多只能定位于中低端客戶，手機設計者和使用者都缺乏為應用軟件付費的意識和能力。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不需要手機應用，相反，手機通信和娛樂的深度使用者大多是使用國產手機的低端用戶，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的最新調查報告顯示，近半數手機應用的使用者都是低學歷低收入者。

斯凱網絡在手機應用市場的影響力隨著山寨機對手機市場的入侵和顛覆逐年擴大，堪比iTunes的下載次數證明，有資格參與手機應用盛宴的并非只有蘋果、諾基亞、微軟、谷歌或者中國移動。真正能將中國這個全球最大手機市場轉化成全球最大于機應用市場的，也許正是斯凱網絡這樣的“草根”應用平臺。

“鍍金”產業鏈

“手機應用軟件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賺錢。”一位業內人士告訴《環球企業家》。手機應用的傳統收入來自于手機制造商繳付的“入門費”和“技術提成費”等，但除了少數底層技術和軟件外，大多數應用軟件并不能獲取豐厚利潤。就像電腦軟件中的盜版，很多手機設計公司和制造商經常未經開發商授權就使用其軟件，該人士的公司曾開發出一款十分流行的手機應用，卻只有兩成用戶是向他們付費的。

斯凱網絡創始人宋濤曾任職東方通信多年，深諳手機應用市場死結所在。當熟悉手機增值業務的他和幾位合作伙伴共同創立這家公司時，首先否決的就是做應用軟件，而將目光瞄準應用平臺。“做一個平臺，把軟件放在平臺上，就可以盡可能減少研發成本，同時盡可能快地推廣軟件。”這是宋濤最初的構想。

當時許多應用軟件和平臺開發商都以Java為基礎為高端手機做研發，國產手機毫不受重視。而且2005年正是聯發科的MTK平臺引爆山寨機市場的時刻，對超低價格的追求使許多手機在設計時就沒有為Java提供足夠的內存空間，運行Java軟件效果自然不好，也自然不會愿意為手機應用付費。

在此背景下，斯凱網絡開發了專門針對國產手機的MiniJ應用平臺，該平臺不僅有很強的硬件適應性，占用空間比Java小得多，還可以在極惡劣的硬件環境下流暢運行斯凱網絡稱為“MRP”格式的軟件，更關鍵的是，采用免費授權模式。這些優勢使斯凱網絡的MiniJ平臺很快取代了Java在國產手機上的地位，其上運行的MRP軟件格式也成為斯凱的另一個代名詞。

經過幾年積累，MiniJ平臺捆綁的國產手機數量已十分驚人。“游俠小屋”是國內最早的MRP用戶論壇之一，其創辦人賴秋森在統計可運行MRP軟件的國產手機平臺后發現，“國產手機中的大品牌和大多數山寨機基本上都集成了斯凱的平臺”。這是一個并不遜于諾基亞和蘋果等開發的高端智能手機的龐大市場。有分析指出，2008年的國產手機與山寨機之和已接近五大國外品牌手機，約占中國手機市場的一半。研究機構iSuppli的統計數字則顯示，2008年中國手機市場規模約為2.2億部。

技術和免費并非MiniJ迅速上位的全部原因，斯凱網絡類似免費版App Store的盈利模式更將手機制造商從單純地應用軟件付費的一方轉變成從中獲利的一方。宋濤對《環球企業家》表示，MiniJ上的軟件除了自己開發的，大多數由其它內容提供商開發，斯凱網絡的收入主要來自用戶在軟件使用過程中的增值業務付費和軟件推廣傭金。目前，手機游戲是用戶最愿意為之付費的應用，與網游類似，收費游戲和道具消費等都是消費點。

手機廠商的獲利則主要來自于平臺收入分成。雖然宋濤并未透露MiniJ平臺每年收益及具體分成比例，但據業內人士對《環球企業家》透露，手機游戲的每用戶平均營收(ARPU)一般在每月1元左右，而手機廠商是其中最大的獲益者，“有的廠商最多要分走其中的一半”。該人士還透露，斯凱網絡這樣規模的平臺運營商每年的平臺收入“肯定有上億元”，但由于商業鏈條涉及環節多，最后收益約為總收入的20％左右，即每年數千萬元。

在此鏈條中，斯凱網絡憑借龐大的平臺裝機量，對下游供應商掌握著強大的話語權。一位曾經的SP業者向《環球企業家》描述了與斯凱商討合作的過程：當時雙方打算共同開發一個手機動態菜單，憑借斯凱的技術實力功能開發并不是問題，但SP希望一次性付清研發費用，斯凱卻只接受按比例分成的做法，同時動態菜單前三位的內容必須分配給斯凱一個。雖然合作最終不了了之，但斯凱網絡在業內的地位給對方留下深刻印象：“他們的開發實力已經幾乎可以壟斷整個行業，上海、北京的同類公司都會找他們進行合作。”

斯凱網絡的低調同樣令合作者驚訝，它幾乎不做宣傳和產品推廣自己網站上的介紹內容都甚少。賴秋森認為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避免被人破解或模仿：“任何產品只要在互聯網上流傳開，就可能出現破解類產品，就像Java應用那樣。”但相比模仿，破解還只是小問題。這個行業雖然需要一定技術門檻，但并非高不可攀，宋濤表示目前已有數十家與MiniJ平臺類似的競爭對手出現。

斯凱網絡龐大的平臺裝機量自然是這些后來者難以比擬的，但要將裝機量轉化成真金白銀并不容易。下載量最大的是免費的手機QQ、手機MSN和飛信等即時通訊軟件，用戶真正愿意為之付費的軟件下載還是相對少數。原因仍是價格與帶寬這兩個老生常談的因素，因此，在宋濤看來，現在的手機應用平臺市場才剛起步：“真正的大發展要靠3G，靠運營商降低資費、提高帶寬。”

假設萬事俱備，斯凱網絡在足夠廣闊的未來手機應用市場上有多大成長空間?看好其未來的大有人在，紅杉資本早在2007年就已投資這家公司，提前押注手機應用的爆發式增長。但斯凱的成長瓶頸也非常明顯：其在國產手機和山寨機上的壓倒性優勢也意味著這個市場的增長規模某種程度上就是其成長的天花板。要說服諾基亞等強勢國際品牌捆綁某一專有格式的手機中間件平臺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對方的長開發周期也與擅長“短平快”的斯凱截然迥異，而在產業鏈中最為強勢的移動運營商更非斯凱所能左右的力量。如何讓出身“草根”的斯凱網絡實現更大的終端覆蓋面、成為一家十億元級別的公司，甚至建立中國手機應用市場的行業標準，這些都是有待宋濤探索和實現的更大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