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柳永于妓情詞中寄失意的原因

摘要：柳永的妓情詞中寫出了歌妓們的痛苦、愿望與追求，同時也寄托了柳永作為“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官場失意之情。柳永在不少的羈旅行役詞中用正統文學的方式抒發他的不遇情懷，但同時他也傾注心力通過妓情詞這樣的市民文學來寄托失意。柳永妓情詞的創作既與他同情妓女身世有關，也受自日漸盛行的市井文化的滋養。在家庭和世俗觀念制約下，柳永用它作為另一種求仕方式，痛快地展現才華和謀求生存，直觀地表達柳永的浪漫天性與不遇情懷。

關鍵詞：妓情詞；失意之情；感同身受；求仕方式；才華和謀生；浪漫情懷與不遇情懷；

[中圖分類號]I0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0-0065-02

柳永的的歌妓詞主要有兩種類型，一種偏于浮艷，多寫歌妓的容貌，儀態，服飾，才藝，以及魚水之歡，多為“淫冶之曲”（1）。 然而另外一種的歌妓詞卻與這些所謂的“淫冶之曲”不同。這些歌妓詞主要是寫歌妓的痛苦，追求與愿望，對愛情的忠貞，對所愛之人的徹骨思念，以及有心從良而難覓知心之人的惆悵失落，多為悲情之作，“主題是嚴肅的，感情是真摯的，語言也是潔凈的”（2），后人統稱之為“妓情詞”。這些妓情詞得到許多學者的肯定，認為這些作品體現了柳永平等的女性觀，同情弱者，不茍同于凡夫俗子對歌妓的歧視侮辱。在這些妓情詞中除了有對妓女同情與平等女性觀之外，還蘊含著柳永的仕途失意之情。柳永為何會將這種失意之情寄托在妓情詞中呢？下面將做詳細的探索。

一、身世相近，于市井相遇

柳永之所以會于妓情詞中寄托失意情懷，這與妓女 “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命運契合是分不開的。相同的命運讓他們有了相似的情感波折，相似的情感波折又致使這位多情的詞人將自己的失意情感蘊含在妓情詞中。

他一心要忠君愛國，兼濟天下，恪守 “學而優則仕” 的儒家思想，并將自己融入仕宦大家庭。可惜當時“仁宗留意儒雅，務本理道，深斥浮艷虛美之文”（3）。科考之前民間早就流傳起柳永的浮艷之詞，有了“好為淫冶謳歌之曲”（4）的“好名聲”，很自然地要面對“臨軒放榜，特落之”（5）的悲慘命運。發榜前柳永以 “定然魁甲登高第”（6）的“白衣卿相”（7）自居，以為定能受到皇帝賞識和獎掖，然而卻碰得一鼻子的灰。構想中的錦繡前程都成為泡影，不得不感傷懷才不遇知音難求。

這正如歌妓一般，一心求得如意郎，攜手同歸去，然而卻不能得償所愿。比如眾所周知的《迷仙引》（8）所述，強顏歡笑只是敷衍那些紈绔子弟，求得艱難的生存而已，“酬一笑，便千金慵覷”。同是“天涯淪落人”，同是一心求知心知己之人，卻都只是夢一場。不同在于一個是追逐官場卻沉淪下僚的自負才子，另一個是一心追求美滿家庭卻淪落煙花之地的多情女子。命運讓他們有了類似的感情經歷，又是柳永的多情讓他們的情感聯系在一起。柳永在寫妓情詞的時候，一方面是以代言人的身份傾述著那些歌妓們的內心苦悶，另一方面也寄托了自己飽受精神折磨的難堪。

她們所唱之詞有的也是自己寫作的詞，柳永終日閑游于那些花坊柳巷，尊前美酒佳肴，耳邊美人唱盡千古愁腸，耳濡目染再加上自身的坎坷經歷，寫出飽含自身凄涼的妓情詞也不奇怪。

二、官宦身世和謀生的矛盾

在重用文人的時代背景下，在仕宦之家的壓力下，在求取功名的心理下，柳永科舉失敗之后，為自己選擇了另一條出路，即寄托自己不遇之懷的妓情詞。最終有望通過不遇之懷的抒發與傳播來博得賢君明臣的賞識，一登廟堂之上，以償功名夢。

宋朝實行“重文輕武”的基本國策，當時朝廷廣納賢才，重用文人。在這樣的大的社會背景下，柳永作為眾多學子中的一員又如何做得到視那些高官厚祿為糞土，如何屏蔽那些名譽權利的誘惑？

柳永所處的家庭環境也是傾向入仕的途徑。據史料記載，柳永的父親柳宜在南唐時為監察御史，入宋后于太宗雍熙二年（公元985年）登進士第，官至工部侍郎，其長兄柳三復于真宗天禧三年登進士第，其叔父們也都是官宦，再加上儒家的“立言，立行，立德”的儒家思想的熏陶，叫他如何不選擇科舉進士的人生途徑，這是社會環境與家庭環境壓力的必然選擇，也是一個滿腹文采自視甚高的文人的滿腔抱負。

柳永既不能在仕途上有所發展，沒有俸祿的他要選擇謀生的道路，好在北宋時期，瓦肆遍布，到處是歌舞升平。多才多藝的歌妓在紅燭暖輝下靈歌妙舞，文人雅士于紅帳暖閣內飲酒作詞。在當時歌妓唱詞與文人的填詞已經是市民文學的一種形態。許多歌妓想要讓自己聲價百倍就要求助于那些文人。但是歌妓向文人索要新詞也要付一定的報酬。詞才驚人的柳永可謂是備受青睞，歌妓們求得柳永的一手好詞，柳永也相應的取得了不少的報酬。如此一來，這種公平的文學買賣，對當時生活窘迫的柳永來說，也是一條求仕之外的謀生之道。

三、浪漫天性與才情的宣泄

柳永天生浪漫的本性讓他沉迷于流連瓦肆，填寫歌詞。當這顆入世之心屢遭挫折之時，他便將滿腔的不滿憤恨，懷才不遇都傾倒而出，有文人的羈旅行役詞作，正面抒發自己的內在情感，當然也少不了那富有浪漫情懷的妓情詞作為側面映照。可見，他的自我之性格即他天生浪漫的性格，讓他流連煙花閣樓，填寫歌妓之詞。

雖然他一心想遵循家庭之傳統，心懷用世意志，卻被人拒之門外。于是他便在歌妓詞中成就自己的浪漫情懷，傾述自己的不滿與不遇感慨，于是創作出了那么多蘊意豐富的妓情詞。這對他來說便是兩全其美的文學創作。

第一次落榜之后，便發出自己內心的牢騷作有《鶴沖天》（10），意在表達，既然圣主不惜良才，他還不如停止追逐功名，“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這種賭氣的口吻顯而易見。他只是沒想到第二次科舉仁宗就因他的那句埋怨之詞，怒曰：“且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這回柳永更是“名正言順”自稱“奉旨填詞柳三變”，就是為了賭氣罷了。

于是他終日縱情聲色，繼續他的“多游狹邪”的生活，繼續他“浮艷之詞”的創作，并于歌妓詞中表達不遇之懷好似在向不懂得欣賞他的朝廷宣戰。一方面他繼續和歌妓合作無間，詞間透露著對她們的理解與憐惜，“每相逢、月夕花朝，自有憐才深意”（11）。就好像在暗暗地述說作者的內心感受：皇帝不懂得欣賞自己，只有同道中人才能明白。

注釋：

（1）王樵.鎮江府志.卷三十六[M].11-16.

（2）王陽明.王陽明全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53-54.

（3）吳曾.能改齋漫錄卷十六[M].31-46.

（4）-（5） 吳曾.能改齋漫錄卷十六[M].31-46.

（6）-(8) 葉嘉瑩.柳永詞新釋輯評[M].北京：中國書店，2005，21-34.

（9） 葉夢得.石林燕語[M].北京 : 中華書局，1997，47-49..

（10）- (11) 葉嘉瑩.柳永詞新釋輯評[M].北京：中國書店，2005，109-110.

參考文獻：

[1] 劉熙載.藝概，卷四.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2]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A].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3] 李清照.詞論[M].陳良運，中國歷代詞學論著選[M].廣州: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8.

[4] 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二十一歌詞類[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5] 張炎.詞源[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

[6] 王樵.鎮江府志.卷三十六[M].

[7] 吳曾.能改齋漫錄.卷十六[M].

[8] 竇儀.宋刑統.卷六[M].臺北：文海出版社，1974.

[9] 曾大興.柳永和他的詞[M]. 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1.

[10] 楊茜.張先與柳永情愛詞之比較[J].浙江萬里學院學報，2007，20(3).

[11] 周密.武林舊事.卷六[M].浙江：浙江人民出版社，1984.

[12] 彭百川.太平治跡統類.卷二十八[M].

[13] 楊萬里.宋詞與宋代的城市生活[M].北京：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2006年.

[14] 王樵.鎮江府志.卷三六[M].

[15] 杜若鴻.柳永極其詞之論衡[M].浙江：浙江大學出版社，2004

[16] 金盈之.醉翁談錄.丙集卷二[M].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7.

[17] 謝桃坊.柳永詞選評. [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18] 孫崇恩.北宋婉約派四大名家詞[M].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5.

[19] 顧之京.姚守梅，耿小博，柳永詞新釋輯評[M].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5.

[20] 曹明升.宋代歌妓略論[J].西華示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1.

[21] 李俊標.方艷，宋歌妓詞淺論[J].安慶示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20（1）.

[22] 賈美艷.愛在煙花的感悟-評詞人柳永對女性的特殊關懷[J].山西高等學校社會科學學報，2005，17（1）

[23] 馬躍.從柳永的情感世界透視他的戀情詞[J].學術交流，2003，11（11）

[24] 殷光熹.柳永詞中的悲慘世界和藝術天地[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社版，1988，3.

[25] 姜明.漂泊的身世與超越的情懷[J].楚雄示范學院學報，2003，18（5）.

[26] 蘇者聰.應當從新評價柳永的詠妓詞[J].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5，3.

[27] 曹翠.對柳永歌妓詞的解讀[J].樂山示范學院學報，2004，19（8）.

[28] 程志.馮瑞珍，柳永和歌妓之間有真正的愛情嗎？[J].大同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4，18（2）

[29] 王文涓.艷詞背后的心靈掙扎[J].古典今讀，2003，12.

[30] 鞠丹鳳.知己之愛-柳永與歌妓情感的重新審視[J].吉林省教育學院學報，2006，8.

[31] 張海燕.淺談柳永的悲情歌妓詞[J].萊陽農學院學報，2000，12（3）.

[32] 陳紅娟.透視柳永的歌妓詞[J].重慶社會科學，2003，5.

[33] 方星移.歌妓角色與詞人身份[J].惠州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23(2).

[34] 楊勝寬.柳永詞情論[J].樂山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96，3.

[35] 宋 金盈之.醉翁談錄.卷四[M].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7.

[36] 曹明升.宋代歌妓與宋詞之創作及傳播[J].云南社會科學，2004， 3.

[37] 薛礪若.宋詞通論[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85.

[38]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A].唐圭璋.詞話叢編:第1冊[Z].北京:中華書局，1986.

[39] 夏承燾.唐宋詞人年譜#8226;張子野年譜[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作者簡介：

周小娟（1985.3— ），女，漢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在讀碩士，漢語言文字學專業，近代漢語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