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人類文明還未開化的時代,雷的破壞力讓人產生敬仰和畏懼,由雷神崇拜可見一斑。雷身負正義和詛咒兩種矛盾,并以愛情考驗方式在愛情話語中占一席之地。在現代使用,更多的是在網絡語的使用中,雷作為心理反應的修辭話語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本文就此對雷的四組修辭幻象進行分析。
關鍵詞:雷 雷神崇拜 謾罵/詛咒 愛情考驗 不可接受心理
[中圖分類號]B21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0-0063-02
修辭幻象一:雷神崇拜
遠古時代的初民,對天上下雨地上冒煙,森林火災,漫天飛雪等自然現象不可理解且無法抵抗,在他們看來這是非人力所能控制的。在不斷的運作中,原始初民逐漸建構起一套神話修辭幻象系統,諸如盤古開天地,女媧補天,太陽神崇拜等等。
因為缺乏足夠的氣候變化知識,對于晴朗的天空突然烏云密布、電光閃閃、雷聲隆隆極不理解,加上雷電有時候造成的森林大火,擊喪人畜等,以為天神發怒,產生敬畏之情,由此形成“雷神”崇拜。祭祀雷神最原始的方式是燎祭。燎祭,就是將薪柴積聚在一起,將動物、玉、帛等物置于其上,以燒燎之,這樣牲體氣味可上達于天,以供天神享受。從原始初民的修辭行為可以略知他們所構建起的神話崇拜世界。雷神幻象除了通過修辭行為之外還需要修辭話語來構建。要構建起這樣一個修辭話語系統,需要對雷神的形象進行修辭化表述。關于雷神的形象,戰國時代的《山海經》已有記載,但是在歷史的不同時期,雷神的形象不一,直至明清時期才有統一的形象。
《山梅經#8226;海內東經》記載:“雷澤中有雷神,龍身而人頭,鼓其腹。在吳西。”
《夷堅丙志》卷七說:“其形如奇鬼,長三尺許,面及肉色皆青。首上加幘,如世間幞頭,乃肉為之,與額相連。”

明清時期的《集說詮真》有了一個標準:“狀若力士,裸胸袒腹,背插兩翅,額具三目,臉赤如猴,下頦長而銳,足如鷹顫,而爪更厲,左手執楔,右手執槌,作欲擊狀。自頂至傍,環懸連鼓五個,左右盤躡一鼓,稱曰雷公江天君。”
民間自古崇敬雷神,相信雷神能辨人間善惡,能代天執法、擊殺有罪之人,尤以唐宋為甚。唐宋文人筆記中多記大雷雨時雷神劈打不孝子和作惡多端之人。
唐沈既濟《雷民傳》:“昔(雷州民)陳氏因雷雨晝冥,庭中得大卵,覆之數月,卵破,有嬰兒出焉。自后日有雷扣擊戶庭,入其室中,就于兒所,似若孵哺者。歲余,兒能食,乃不復至。遂以為己子。(陳)義即卵中兒也。”
清《續文獻通考》卷七十九,“宋寧宗慶元三年加封雷州雷神為廣佑王。廟在雷州英榜山。神宗熙寧九年,封威德王,孝宗乾道三年,加昭顯,至是封廣佑王。理宗淳祐十一年,再加普濟,恭帝德祐元年,加威德英靈”。
這些都反應出人們對雷神既產生敬畏心理又希望雷神能主持正義。
修辭幻象二:謾罵/詛咒
雷作為自然現象如何就成了謾罵詛咒的修辭代碼?這需要對雷成為謾罵/詛咒語的過程進行信息解碼。解碼過程有兩條路徑。
1.第一條路徑——
根據“雷”在現代漢語中的解釋可以分為雷1、雷2、雷3:
自然現象的雷修辭化為謾罵/詛咒語是借用了雷1/雷2,雷2的部分修辭義是來源與雷1,所以從根本上說是借用了雷1。在物理屬性的作用下,雷有可能直接或者間接導致人和牲畜的死亡,詛咒者正是借用了雷可能致人死地來構建他的詛咒話語。當這種可能性成為現實時,詛咒成功,話語目標實現。但是,更多的時候,這種話語目標是失敗的,這是現實世界與主觀世界的沖突。
2.第二條路徑——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為己”的價值偏向中表達者為自己建構起話語的合法性。但是這個合法性只在表達者這里成立。在“修辭幻象一”曾說過:“民間自古崇敬雷神,相信雷神能辨人間善惡,能代天執法、擊殺有罪之人。”表達者的謾罵/詛咒有替雷神言說的意味。
雷作為謾罵/詛咒語的使用,頻率最高的莫過于“天打雷劈”一詞。
鳳姐兒一面又罵賈蓉∶“天雷劈腦子五鬼分尸的沒良心的種子!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成日家調三窩四,干出這些沒臉面沒王法敗家破業的營生。”
——《紅樓夢》第68回
“好嬸娘,親嬸娘,以后蓉兒要不真心孝順您老人家,天打雷劈。”
這兩個例子,前一個是“詛咒/謾罵他人”,后一個是“自我詛咒/謾罵”。不論是“詛咒/謾罵他人”還是“自我詛咒/謾罵”,他們所要表達的情感都是激烈的,以生命為代價的。極端的生命代價謾罵/詛咒在愛情考驗話語中被表現的淋漓盡致。
修辭幻象三:愛情考驗
戀人之間少不了甜言蜜語和爭吵謾罵。但是,不論多么毒辣的愛情誓詞,構建起的更多的是甜言蜜語而不是爭吵謾罵的愛情框架。反而,越是毒辣的愛情誓詞在接受者一方看來越是可信真實。一旦,兩人關系破滅,表達者的誓詞不但沒有隨之消失,而且成為接受者質問愛情的話語,成為爭吵的內容。
自古以來,“雷”是以考驗愛情和待驗證愛情深度的身份出現。雷作為愛情話語的一部分,一方面是以思念在場,這種話語在古代表現得更多。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詩經》
雷隱隱,感妾心,傾耳清聽非車音。
——晉#8226;傅玄《雜言詩》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爰啾啾兮穴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屈原《九歌#8226;山鬼》
以上三則詩歌,都是婦人借“雷”思念外出的丈夫。雷作為愛情話語一部分的另一方面是以愛情毒誓在場。
上邪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漢#8226; 樂府詩
“皇天之上,后土在下,我這一生一世,便是上刀山下油鍋,千刀萬剮,滿門抄斬,大逆不道,十惡不赦,男盜女娼,絕子絕孫天打雷劈,滿身生上一千零一個大疔瘡,我也非娶你做老婆不可。”
——金庸《鹿鼎記》
語言所制造的愛情幻象在歷史一遍遍重演,雖然現代和古代愛情話語的表達方式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但是“雷”作為愛情誓詞話語的修辭幻象仍然在發揮著審美表達的作用。
修辭幻象四:不可接受心理
07年以來,“雷”在網絡和報刊上的如雨后春筍,鋪天蓋地流行來開,一下只列兩個例子。
(1)《甜蜜蜜》穿幫鏡頭雷倒網友(《信息時報》2008年3月28日)
(2)網易新聞2008年10月14日中一則新聞《送毛驢送奶牛送寶馬 送禮樓盤廣告雷翻網友》中甚至為“賣房‘雷’廣告”評出了“雷指數”。
目前還沒有人對網絡用語“雷”下一個標準定義。
“雷”就是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無意中看了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就會感覺不舒服。其中還以受驚嚇得程度分輕傷,中傷,重傷,對某種事物表示奇怪。
——百度百科
看到了自己忌諱的不想看到的內容被震到了(就像前進時踩到地雷被炸得灰頭土臉)
——網友
看完某種東西后你就有被雷劈到的感覺。
——網友
綜合各方觀點,網絡用語“雷”指的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看到某種事物時猶如五雷轟頂般不可接受的心理反應。遠古時代的對雷的敬畏修辭幻象在這里被遮蔽,更加強調雷作為客觀自然現象與人的主觀想象的契合。
1.修辭單位的延伸
“修辭單位是以修辭幻象為最小交際單位的審美化符號”,雷,作為不可接受心理反應的修辭幻象在網絡用語繼續擴大,充實了“雷”詞修辭群,打醬油、俯臥撐、很傻很天真作為修辭幻象進入“雷”的話語系統,延伸了“雷”修辭單位。現以“打醬油”為例進行廣義修辭學上的分析。
廣州電視臺在街頭隨機采訪市民時,問及:“請問你對艷照門有什么看法?對CGX等明星又有什么看法?”某男性受訪者從容應答:“關我X事,我出來買醬油的……”這句話在網上迅速流傳,男子的照片也被網友PS成各種樣式。“醬油男”、“\"醬油族”等網絡用語也因此派生。
——5月13日浙江在線
在話語現場,記者代表其身后的傳媒團體將話語權交給了“某男”,在轉接話語權的過程中,記者對某男的角色預設,期望其站在普通老百姓的位置上對此事做出有實質性或者針對性的評價。但是,從受采訪者的回答來看,他過濾了記者對他的角色期望。對“香港娛樂圈遭遇史上最大規模恐怖襲擊”的“艷照門”事件,受采訪者采取了封閉的話語對待:“關我X事”。“艷照門”事件的個體缺席被個體意識在場取代:“我是出來買醬油的”。個體意識的開放話語認定,提升了“柴米油鹽”價值。
話語轉接過程對期望值弱化所造成的異化效果,迅速在網絡上以調侃話語方式流行。網民有意識遮蔽了“艷照門”事件與我無關的話語陳述,而突出了行為話語“打醬油”的功用。但是在不了解這個流行語來源的接受者看來,這無疑造成了接受上的困難。接受者如要介入這一話語系統,首先要突破話語障礙,了解詞語的由來才能進行話語對話。
2.修辭情境和語碼轉換
“雷到/雷人”做為2008年網絡上使用頻率最高的詞,有其生成路徑。“雷到/雷人”原是出自日本動漫。漫畫作者依賴中介將漫畫中人物的心理信息傳達給讀者,以達成漫畫人物心理和讀者心理的話語順暢融合,而最直觀的方法就是將不可眼觀的心理活動以圖說的方式表達。“雷到/雷人”是對動漫人物被言說對象的話語沖擊時所表現出的狀態的修辭化描述。漫畫迷在欣賞漫畫時,存在模仿心理,在不斷重復和疊加的修辭情境中,文本語碼逐漸轉移成交際話語的一部分。
3.修辭置換:雷→霹靂
霹靂即響雷,“霹靂”一詞的靈感來自于瓊瑤的《情深深雨濛濛》,劇中女主角聽到自己的好友被拋棄了,非常震憤,脫口而出:“怎么會有這么霹靂的消息嘛!”。雖然雷和霹靂同義不同詞,霹靂比雷要來的更能表現內心的波瀾。這是因為“霹靂”是雙音節詞、讀起來比較短促,且“霹靂”中的“霹”是爆破音,而相比之下,“雷”發音的氣勢上就不如“霹靂”。修辭置換的目的是追求最佳修辭,獲得更高層面的審美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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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曉玲(1984.12),女,漢,周寧,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在讀研究生,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