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暗示》是方方第一次用“天生敏感細膩的情懷”關注女性“精神黑洞”的嘗試性寫作。本文從男性主流意識的壓制、女性價值的迷失、對兩種生命哲學的游離三方面剖析女主人公葉桑的死亡原因和價值。
關鍵詞:《暗示》女性死因
[中圖分類號]I02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0-0058-01
死亡,從致死原因上可以分為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正常死亡也就是生命的自然終結。非正常死亡原因大致可以歸結為兩種:外界對生命主體的侵擾和傷害,或生命主體自覺的自殺行為。長期以來,文學作品在讀者面前呈現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死亡形式。許多作者對死亡投以深切的關注,并熱衷于多維度地透視死亡。
方方這位“新寫實”小說的實力派作家似乎也很偏愛死亡這種形式,尤其對非正常死亡投以特別的關注。本文僅以她的中篇小說《暗示》為例,仔細梳理女主人公葉桑的致死原因,希望引起人們對女性情感困惑和女性存在價值的關注。
一、男性主流意識的壓制
對于葉桑的死,丈夫刑志偉和情人寧克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刑志偉對葉桑采取的是一種“打”的方針。他從男性的主流意識出發,挑剔、壓制并欺騙了處于弱勢的葉桑。情人寧克則對葉桑采取“拉”的方針。他在葉桑心情灰暗時乘虛而入,褻瀆了葉桑的身體,同時也在她的內心涂上了一層罪惡的陰影。葉桑在這樣一“打”一“拉”的夾縫中感到身心疲憊、難以生存。可以說,男性主流意識對女性的壓制是葉桑致死的直接原因。
丈夫刑志偉曾經非常坦然的告訴葉桑“他喜歡葉桑就是因為她的胸高。”顯然,他選擇葉桑的主要動機就是為了滿足審美娛樂的需要。愛情、婚姻、道德……一切神圣的字眼都被他輕易顛覆,他做任何事情的唯一出發點就是自己利益的得失和欲望的滿足與否。情人寧克對葉桑的“愛情”,完全就是一場滿足私欲、填補空虛的游戲,根本不可能給葉桑帶來真正的幸福。
面對丈夫、情人精心設置的圈套,葉桑渾然不覺。在得知丈夫婚外戀情之前,葉桑以為生活是幸福而圓滿的,殘酷和不幸與她無關。她將整個身心投入到小家庭的建構之中,絲毫沒有容許自己個人空間的存在。丈夫情感的背叛敲開了她久久沉睡的作為“人”的獨立意識,并引發她對女性存在價值的追問和反思。
可見,在方方精心設置的男女關系中,男性無疑處于主動的、挑剔的、主宰一切的位置,而女性則處于被審視、被挑剔、被玩弄的位置上,女性失去了作為個人的自尊和獨立姿態,女性贏得男性歡心的唯一姿態就是諂媚和迎合。這樣的一種男女關系在婚前缺乏精神、情感的溝通和交流,對婚姻選擇上顯得隨意和缺乏責任感,婚后就容易表現為對婚姻選擇的功利性色彩和婚外戀情的發生。
二、女性價值的迷失
葉桑的死,源自其對女性存在價值的深深思索,以及由此引發的女性價值的迷失。
關于女性的存在價值,方方用“女人如水”的哲學做出回答。“船過之處,像一把銳利的刀,將平緩的江水開腸剖肚。翻開的浪便白花花地沿著刀口朝著兩邊翻卷去。但只是一會兒,被船犁開的刀口便愈合得天衣無縫。就仿佛從來沒有經歷過什么一樣。”看到這一景觀,葉桑突然明白“女人如水”的真正含義。“女人不僅有開腸剖肚之痛,且還需將這疼痛掩蓋得天衣無縫。因為女人就是水。”方方認為:人在本質上是受傷的,這種傷口不可愈合。那么以此推理女人生來就是為了受傷。這樣的回答顯然是從男性的視角出發,根本無法代表女性的真正心聲。
丈夫的背叛使葉桑心灰意冷、神色黯然,對婚姻喪失了最起碼的信任。而情人寧克除了占有她的肉體,滿足自己私欲以外,絲毫沒有給她一絲真愛。身心疲憊的葉桑面臨雙重的情感危機,再也找不到正確的價值定位,從而引發了女性價值的迷失。
女性價值的迷失使得葉桑被迫走向一條不歸的叛逆之路。她的叛逆主要表現在離家出走和身體的放縱兩個方面。然而,她的叛逆同樣遭受了尷尬的處境。首先,葉桑的離家出走,并沒有使她完全脫離煩惱,反而使她陷入了寧克為她布置的陷阱當中。她身體的放縱,看似灑脫通透,但卻直接導致了她的死亡。
三、對兩種生命哲學的游離
小說中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生命哲學。葉桑游離其間難以抉擇也是導致葉桑死亡的重要原因。
父親認為“人生命的質地是賤而且韌性十足的,它的本質是什么都能承受得住。無論何等的重負、壓力甚至屈辱。活著,是它唯一的本能”。依據這樣的生命哲學,父親頑強的活了下來,但活下來的僅僅是肉體,他的靈魂已經隨著他“第一個愛上的女人也是他終此一生僅愛的一個女人”飄然遠逝了。
姨媽認為“生命是很賤。而賤的東西更容易被摧毀。事實上每一個生命都有它不可承受的薄弱環節。這些薄弱環節是鑲嵌在生命中的不同地點”。 一生堅守愛情的姨媽,最終因為不能承受倫理道德的譴責,“不能承受罪惡”而自殺。
葉桑事事追求圓滿,不想空留下殘缺的肉體存活于世,所以她不認同父親的生命哲學,而采取了和姨媽一樣的極端方式了結生命。然而,葉桑卻并不認同姨媽的生命哲學。從深層意義上來講,姨媽的死,與其說是對愛情絕望后的無奈選擇,不如說是以對純美愛情的堅守向世俗做出挑戰。她將滿腔仇怨化作一掊黃土,用默默的冥語一次次叩響愛人的心房。相比而言,葉桑身體的放縱是自主選擇,是她的一種叛逆方式。葉桑的死其實是 “盛極而空”, 是一種肉體的解脫和精神的超越。
參考文獻:
[1]方方語,轉引自張曉全(第一屆“婦女與文學”國際研討會綜述).《當代外國文學》.199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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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辰瑤.《方方:〈人本質上有不可愈合的傷口〉》.《南京日報》,2001年10月23日
[4]楊大春.沉淪與拯救——克爾凱戈爾的精神哲學研究[M].北京.東方出版社.1995. 6
作者簡介:
靳偉娜,1979年出生,女,漢族,講師,碩士研究生,籍貫:河南省焦作博愛,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現工作單位:河南理工大學黨委宣傳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