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體西用”思想,從19世紀60年代初產生到戊戌變法前后的三十多年間,一直長盛不衰,直到1911年后才逐漸衰弱。作為時代的產物,“中體西用”思想雖有其積極的一面,但是它對中國早期現代化的消極影響是不容忽視的,具體體現在早期經濟現代化的洋務運動中、早期政治現代化的戊戌變法中。
關鍵詞:中體西用早期現代化消極影響
[中圖分類號]G424.2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0-0049-02
一、“中體西用”思想的產生
最早提出“中體西用”思想的是早期改良思想家馮桂芬。1861年,在他所著的《校邠廬抗議》中有“以中國之倫常名教為原本,輔以諸國富強之術”。主張在不改變傳統綱常名教的前提下,向外國學習先進的東西,這可以看作是“中體西用”思想的雛形。在19世紀七八十年代,王韜:“器則取諸西國,道則備當自躬。”[1]鄭觀應:“中學其本也,西學其末也,主以中學,輔以西學。”[2]他們三個雖然沒有提到“體”、“用”,但“中體西用”思想卻表達得非常明了。
“中體西用”即“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簡稱,“中學”,指中國傳統文化,這是一個自有體用的文化系統,其核心是傳統的經濟、政治、文化制度,其靈魂是儒家的綱常名教。“西學”指西方的近代文化,也是一個自有體用的文化系統,其核心是資本主義的各種制度,其靈魂是以自由、平等為標志的天賦人權思想。中體西用論就是以“中學”中傳統的文化、制度為根本,以“西學”中的技術為輔助,其實質是在不觸動內部的政治倫理和體制的前提下,引用西方科技文明強大自己,在“禮失而求諸野”的拾遺補缺心態的指導下,國人形成一種正統、自足的文化精神,當這種精神發展到頂點,就表現為對外來文化貶抑拒斥的自大心理。19世紀后半期,隨著內憂外患的不斷加劇,清朝統治者出于維護和鞏固政治秩序的需要,“師夷長技以制夷”成為一種比較現實的政策訴求,這就要求下中國的經濟政治必須要納入現代化的軌道,然而“中體西用”思想本身的出發點是和現代化的要求背道而馳的,它必然對中國早期現代化的發展起到相當的消極作用。
二、“中體西用”思想束縛中國早期經濟現代化的發展
馬克思和恩格斯曾經指出:世界資本主義商品的重炮,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們不想滅亡的話——采用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它迫使它們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謂文明制度,即變成資產者。[3]鴉片戰爭的教訓和鎮壓太平天國運動中使用西方新式武器的得利,使一些地方都督認識到學習西方先進技術的重要性,加之早期改良派思想家提出的“中體西用”思想的影響,在此基礎上洋務派提出了旨在富國強兵的洋務理論。
標志著中國早期現代化重大起步的洋務運動始終恪守“中體西用”的理論框架。李鴻章認為:“中國文武制度事事遠出西人之上,獨火器萬不能及。”[4]洋務派其他首領如曾國藩、左宗棠等也取得了類似的認識。然而在具體的實踐中,原先引進西學的作用日益被“中體”所困擾,要再前進一步可謂舉步維艱。在60年代,洋務派創辦了一批近代軍事工業,普遍采用了現代化的機器生產,從70年代開始,中國早期經濟現代化又向前邁進了一步,洋務事務由軍用工業的“求強”,重點逐漸轉向民用工業的“求富”,形成官督商辦、官商合辦和商辦的局面,機械化程度有所提高。然而,從經濟的組織形式來看,腐敗的官僚主義作風和封建等級制度盛行,缺乏合理的經營和管理,即使是商辦企業,商人也很難有一定的自主性。難怪參與洋務、有志西學的人指責“官督商辦”是“國家之厚斂”,“名為保商實剝商,官督商辦勢如虎”。因此,從理論和實際來看,要保證經濟現代化的推進就要建立一套與之相適應的制度性安排,然而“中體西用”思想首先阻斷了建立制度性安排的空間,或者說“中體西用”的思想前提在發展經濟和變革制度之間劃了到不可逾越的鴻溝,這不利于經濟現代化向深度和廣度推進。
甲午慘敗證明了洋務運動的破產,也是對“中體西用”思想最殘酷的批判。在甲午以前二、三十年間,中國不僅修鐵路、建工廠,還練新兵,建立近代海軍,然而在頃刻間灰飛煙滅的北洋海軍,令人嘆息和反思。在“盛宣懷檔案”深刻的總結中,有“鎮遠艦”槍炮官曹嘉祥、守備饒鳴徙合寫的一份條陳中這樣說:“我們地廣人眾,沿海甚多,不能不設海軍護衛,既設海軍,必全按西法,庶足以御外侮。西人創立海軍多年,其中利弊,著書立說,無微不至。我國海軍章程,與泰西不同,緣為我朝制所限,所以難而盡仿,所以難而操勝算也。”[5]由此可見,即便是以“西用”為目的的“西法”,在實際的操作過程中所起的作用被大打折扣。
一個擁有漫長的封建社會的國家,民族的歷史太過于久遠,物質的和非物質的積淀太重,全部拋棄所擁有的文化和精神顯然是不可能的。然而傳統與現代的碰撞過程本身就是兩種截然不同文化整合重構的過程,從這個角度來說,現代化的推進必然要求破除與之相悖的體制建立與之相適應的體制,如前所述,中學為體的思想使得這種基于制度性安排的破舊立新喪失了可能性。因此可以說“中體西用”思想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中國早期經濟現代化的發展。
三、“中體西用”思想制約中國早期政治現代化的發展
現代化是一個全方位的歷史進程,其核心是工業化和經濟的增長,經濟發展上層建筑是彼此依存的,政治文化價值觀念也要實現由傳統向現代的轉化。但是,中國早期現代化的進程由于自身的特殊原因,封建頑固勢力占據主導地位,洋務派也只是局限于“中體”前提下的“西用”,引進“西藝”而不考慮“西體”的重要性。洋務運動的破產和民族危機的加深使得一些改革派人士逐漸認識到“中體西用”思想本身的缺陷并開始著重致力于謀求政治現代化的努力。 維新派指出,要使中國真正富強起來,必須實行變法,改變舊的封建制度。康有為在 “公車上書”中提出,惟獨“法成天下之治”,才是“立國自強之策”。[6]在給光緒皇帝的奏折中,他更是大聲疾呼,“觀萬國之勢,能變則全,不變則亡;全變則強,小變則弱。”[7]同時,維新派對洋務運動及其“中體西用”也提出了嚴厲的批評。梁啟超認為,“中體西用”論者所要學習的西方技藝,都是不值一提的末枝小節;相反,被他們視為“本”或“體”而不愿加以改變的封建統治制度,才是首先應該改變的。
戊戌變法運動是在批判“中體西用”中前進的,但不少具體興革的做法又是以其為號召的。實際上,在變法過程中中體西用論式沒有得到突破,在具體的實踐過程中體現尤為明顯。不僅康有為借“托古改制”來宣傳變法,就是光緒在頒布的上諭時也把“中體西用”作為原則和宗旨,保留皇帝的至高無上的地位。值得注意的是康有為等維新派擎起變法旗幟,在于改變封建的政治體制,但仍得打著“托古改制”的旗號,托之孔子,托之古圣先王,不敢公然背叛“中體”他是在(上接第49頁)以孔子為掩護下去改變政體,因而這種改革本身的不徹底性自不必說。因此,整個戊戌變法運動,也就可以看成是在“中體西用”論式下,頑固派和維新派雙方力量的較量的運動,最后以在這種輪式的束縛下以被鎮壓的結局而告終。
作為中國早期政治現代化偉大實踐的戊戌變法的徹底失敗證明,“西用”只能服從并服務于“中體”的,一旦它危及到“中體”,將被毫不留情的拋棄。在清末“新政”中上升到政治原則的高度,慈禧頒布的“變法自強”上諭中指出:“世有萬祀不變之常經,無一成不變之法治”,“取外國之成,補中國之短”[8],這里所說的“不變之常經”即以“三綱五常”為核心的封建倫理道德體系。在“中體西用”思想束縛下,要引進和實施西方先進的政治制度是不可能的。
誠然,隨著民族危及的不斷加深,“中體西用”思想作為一種對中西方文化碰撞的回應和外部挑戰的策略選擇,對于中國早期現代化的啟動提供了一種理論指南,這種探索是具有一定積極意義的。然而我們應當清楚地看到,一方面這種思想是中國在遭遇傳統與現代、落后與強大、專制與民主發生激烈對抗的特殊的歷史背景下所做出的無奈抉擇,另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一種基于維護傳統的政治文化制度和對中西文化缺乏理性分析和批判的反應,在本質上是一種對由外部環境導致的現代化的歷史進程的抵制,因此從其出發點和落腳點來看,“中體西用”思想本身存在內在矛盾及理論缺陷,因而對中國早期現代化的束縛和制約作用也就不可避免。只有科學地認識和分析中國和西方的文化的相同點和差異性,闡明“體用”的一致性及其內在矛盾,才有可能找到更加適合國情的現代化發展道路。
注釋:
[1] 王韜:《韜園文錄外編》,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321頁。
[2] 鄭觀應:《圣世危言-西學》,《鄭觀應集》上冊,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76頁。
[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255頁。
[4]《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第25卷,第9,10頁。
[5] 盛宣懷檔案資料選輯《甲午中日戰爭》下冊,第400頁。
[6]《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8226;戊戌變法》第2冊,第133、139頁。
[7]《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8226;戊戌變法》第2冊,第197頁。
[8] 光緒朝東華錄(四)北京,中華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