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當代詩歌的發(fā)展狀況與價值取向

摘要：對于中國當代詩歌，既要有對作家作品的微觀研究，個案解析，又要加以宏觀研究，綜合分析。本文側重于考量中國當代詩歌語言的發(fā)展狀況與價值取向，闡述詩歌創(chuàng)作不能只是孤芳自賞，自我標榜；要貼近時代，要貼近生活，要貼近讀者。現(xiàn)在需要詩歌走向民眾，為民眾所樂于接受。詩歌創(chuàng)作要以自身的魅力去贏得讀者，贏得“市場”，而不是靠企業(yè)“贊助”和行政命令去“推銷”。 中國是具有悠久詩歌傳統(tǒng)的國度，當代中國是人口大國，擁有世界上最大的詩歌讀者群體，人民群眾對詩歌的愛好和欣賞的欲望并沒有衰退，詩歌發(fā)展的空間是廣闊的，它正期待著優(yōu)秀的詩人用優(yōu)美的詩歌話語為社會和諧、和平發(fā)展而引亢高歌。

關鍵詞：文學，中國當代詩歌，發(fā)展狀況，價值取向，詩歌話語

[中圖分類號]I05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0-0046-03

隨著新中國的成立，新詩開始了新紀元。這種特殊的寫作狀態(tài)，始終像地火、潛流一樣，不斷在高壓薄弱的地方、堅冰消融的時刻爆發(fā)出來。這種如火山之雄偉，春潮之壯美的景觀，不斷吸引文學批評界和廣大讀者駐足觀賞。周倫佑“從詩歌審美觀念更新的角度”，將當代青年詩歌運動劃分為三次浪潮：第一浪潮為北島、舒婷代表的朦朧詩；第二浪潮為楊煉代表的“尋根”派；第三浪潮以非非主義、“他們”詩群、莽漢主義、“海上”詩群等前衛(wèi)或先鋒詩人。還有值得一提的是，德國漢學家克勒在其寫于1998年的德文著作《南方詩：中國當代詩歌比較研究》中，從地域角度提出了一種南北二分法：七十年代以來南方的黃翔、蕭開愚等人對北方的北島、舒婷，以及后來的西川等前衛(wèi)詩人。他認為這種分野可以一直追溯到楚辭與詩經(jīng)的兩大傳統(tǒng)。

上述不同視角的研究，都有各自的價值。但是，從藝術形態(tài)學的角度來看，無論是主流與非主流的意識形態(tài)二分法，還是地域南北二分法，用之于中國當代詩歌的總體描繪，都嫌過于簡略。就在文革結束的1976年，詩人穆旦在《智慧之歌》中以“一片落葉飄零的樹林”自況，這也可以視為中國當代詩歌的景觀。尤其是文革期間，“那絢爛的天空都受到譴責，還有什么彩色留在這片荒原？”我們通過研究中國當代詩歌語言的發(fā)展狀況與價值取向，去用心體會它的色彩吧。

一、中國當代詩歌發(fā)展歷程

1、解放后的抒情詩

解放區(qū)來的詩人，國統(tǒng)區(qū)來的詩人，以及隨著新中國成立而出現(xiàn)的青年詩人，都懷著內(nèi)心的欣喜之情，沉浸在百廢待興的開國氣象中。他們謳歌社會主義的新中國，英勇的人民，黨的領袖，形成了建國初期的頌歌潮。從戰(zhàn)爭年代到和平時期，從解放區(qū)和國統(tǒng)區(qū)來的詩人都遇到了詩歌創(chuàng)作從內(nèi)容到形式的轉型問題。從國統(tǒng)區(qū)來的詩人的轉型顯得尤為劇烈，馮至、穆旦、何其芳等詩人中斷了他們的探索，沒有寫出超越以前的詩歌作品。青年詩人不存在轉型問題，明朗、清新、昂揚是他們詩歌的特色。邵燕祥、李瑛、未央、聞捷、公劉、白樺、周良沛、梁上泉等詩人，都寫出了相當優(yōu)秀的詩歌。

20世紀50到60年代的抒情詩的代表是聞捷。他的詩展現(xiàn)了新疆旖旎風光和少數(shù)民族熱情、奔放、開朗的性格。在刻畫少男少女的愛情心理方面，聞捷的詩獨到新穎，細膩動人。《葡萄成熟了》這樣的抒情詩在當時風行一時。郭小川、賀敬之的政治抒情詩是20世紀50至60年代時代精神的集中體現(xiàn)。強烈的政治內(nèi)容，鮮明的政治傾向，謳歌著時代火熱的現(xiàn)實生活。郭小川在這不足20年的時間里，一共出版了《投入火熱的斗爭》、《白雪與山谷》、《將軍三部曲》、《青紗帳—甘蔗林》等十部詩集，形成了獨特的新辭賦體，慷慨激昂，充滿豪情；賀敬之以《放聲歌唱》和《雷鋒之歌》為其詩歌的代表作，其詩作宏中有細，剛中有柔，顯得更為細膩。郭沫若的《新華頌》、艾青的《國旗》、何其芳的《我們最偉大的節(jié)日》、臧克家的《有的人》、馮至的《我的感謝》等詩歌是這一時期的代表?？姑涝?，反對戰(zhàn)爭，熱愛和平也是這一時期詩歌的主題，田間的《雷之歌》、未央的《槍給我吧》、石方禹的《和平的最強音》、艾青的《在智利的海岬上》等詩歌，從不同的角度體現(xiàn)了這一時代精神。

2、現(xiàn)實主義詩歌

1976年4月間，一個雖然是偶然但仍然是傳統(tǒng)的時候，在清明時節(jié)的天安門廣場上，詩歌運動吹響了新時期文學嘹亮號角。天安門詩歌是億萬人民群眾的集體創(chuàng)作。它的基本內(nèi)容是懷念周總理，揭露和批判“四人幫”，控訴封建專制主義，顯示了很強的現(xiàn)實性和戰(zhàn)斗性。值此兩年以后編印的《天安門詩鈔》，搜集了其中不少的優(yōu)秀作品(新詩和傳統(tǒng)詩詞)?，F(xiàn)實主義詩歌是在反思“文革”時期的特殊背景中形成的。抒真情，表達人民的心聲，批判極“左”思想，批判封建專制主義，體現(xiàn)出詩人的主體意識的覺醒。艾青、公木、公劉、曾卓、邵燕祥、雷抒雁、流沙河、白樺、楊牧、柯巖等詩人活躍在詩壇上。艾青的《光的贊歌》、雷抒雁的《小草在歌唱》、張志民的《祖國，我對你說》、張學夢的《現(xiàn)代化和我們》、柯巖的《周總理，您在哪里？》等詩歌，唱出了黨的領導下進行新長征的豪邁心聲。當不必再用“打倒”、“pass”這樣的對抗性語言評論詩歌流派的時候，我們會發(fā)現(xiàn)“文革”以后看似互不理解的詩人群體間，其實有著諸多本質(zhì)相同的追求。不管是重新歸來的老詩人，還是20世紀70 年代末崛起的“朦朧”詩人，還是20世紀80 年代中期出現(xiàn)的“后朦朧”詩人，他們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同一時代精神的感召，一致反對“文革”時期“假、大、空”的話語體系，執(zhí)著地要去找回被“文革”放逐的人和詩。

3、朦朧詩

朦朧詩得名于九葉派老詩人杜運燮名噪一時卻不易破解的新詩《秋》（1980年載于《詩刊》）。朦朧詩公開出現(xiàn)在刊物上也是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朦朧詩人思考“文革”和“十年動亂”有著自己獨特的方式，他們大多采用心靈獨白的方式，采用曲折的象征、暗示和隱喻等方式，來揭示時代悲劇給人造成的精神創(chuàng)傷，語言有了強烈的“陌生化”效果。朦朧詩的代表有食指、芒克、北島、顧城、舒婷、江河、楊煉等。

懷疑主義給“文革”一代帶來了灰色價值觀。一批青年詩人開始拒絕意識形態(tài)的“非黑即白”的絕對標準。北島的《八月的夢游者》所表達的復雜情緒，是灰色價值觀的典型代表，曾經(jīng)引起各種不同的詮釋。顧城在《感覺》中的感覺是：“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樓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在一片死灰中／走過兩個孩子／一個鮮紅／一個淡綠”。在這里，灰色是令人失望的色彩，也許只有淡綠，能給詩人以未來的遐想。在一個紅色黑暗的時代，他們達到了朦朧的覺醒，甚至即使完全醒悟，也只能出于自律以朦朧意象來表達他們的反叛。當然，像食指（郭路生）那樣，委婉地說他“相信未來”，未嘗

不可。委婉或含蓄，本身就是一種美。舒婷的《祖國呵，我親愛的祖國》、《致橡樹》、《雙桅船》等詩作，向我們展示了一個大寫的抒情主人公的形象。朦朧詩經(jīng)歷了對“文革”的批判與反思并回溯到向歷史文化尋根的一個過程，后一個階段的代表詩人是楊煉和江河。楊煉的《諾日朗》、《天問》、《敦煌組詩》、《西藏組詩》及《與死亡對稱》是“文化尋根”詩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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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代（“朦朧詩”后的新生代詩人，前衛(wèi)詩人及其先鋒詩歌）

隨著朦朧詩人因為過于飄渺寓意、朦朧隱晦而出現(xiàn)了衰微，“新生代”詩人迅速走上歷史舞臺，“新生代”詩人是一個復雜的群體，有人稱之為“第三代”、“先鋒詩歌”、“后新詩潮”等。嚴格地說，第三代詩人不是屬于某一個詩群的流派，而是泛指前朦朧詩人之后出現(xiàn)的一大批詩人，又稱“新生代”，以1986年10月的“中國現(xiàn)代詩群體大展”為結體標志。第三代詩人是在1982年以后與朦朧詩人脫離時逐步形成的；在詩歌的創(chuàng)作手法上依然受到前朦朧詩人的影響，但又更多地借鑒了歐美后現(xiàn)代主義的寫作原則，反英雄、反崇高及平民化是他們創(chuàng)作的主要特征之一。他們的統(tǒng)一大旗一直是生命意識，即強烈樹立個體的趨于完全向內(nèi)轉的本體價值建構文學，是從反民族傳統(tǒng)劣根性開始的深層次反文化的泛文學本體思想，是較之前朦朧詩人更加現(xiàn)代意識的本體論上的詩歌“革命”。他們開始以“后文化實驗詩”進行實驗、反叛，嗣后牢固確立了終極生命邊緣實驗詩歌的立場和態(tài)度，即先鋒詩歌，因此他們是前衛(wèi)詩人。

“新生代”詩人的幾個代表群體有，“非非”詩派，代表詩人有周倫佑、藍馬、楊黎、尚仲敏等；“他們”詩派，以韓東、于堅、丁當、呂德安、陸憶敏等為代表；“新傳統(tǒng)主義”詩派，以廖亦武、歐陽江河為代表；“整體主義”詩派，其代表為石光華、宋渠、宋煒與楊宏遠。

“新生代”詩的整體特色是對朦朧詩建立的審美風格的反撥，這些詩人普遍堅持平民主義的審美態(tài)度，進行“零度情感”的詩歌寫作，反崇高，消除深度模式，消解善、惡二元對立的價值評判，追求語言的戲謔與反諷等。如果說朦朧詩是中國的現(xiàn)代主義詩歌運動的話，“新生代”詩歌就是中國的后現(xiàn)代狀態(tài)的詩歌行動。

5、神性寫作（寫作姿態(tài)，探尋“詩意的本質(zhì)”者）

神性寫作是一種詩歌寫作姿態(tài)。其代表詩人有海子、駱一禾、戈麥、李青松等。他們在從事詩歌創(chuàng)作時，更多的是拷問自己的靈魂，也就是將靈魂或者說絕對精神放在首位，而把帶有“實驗色彩”的東西如“現(xiàn)代性”、“后現(xiàn)代”之類，統(tǒng)統(tǒng)置于次要位置。對他們來說，強調(diào)寫詩的姿態(tài)和全程，以為詩意的本質(zhì)是一種宇宙真理，詩的理想就是最大程度和范圍內(nèi)表現(xiàn)這種真理的存在。在那些“神性寫作”者看來，詩意也是永恒的。作為反后現(xiàn)代主義寫作的創(chuàng)作傾向，“神性寫作”的特點是在寫作中表達最理想化的詩歌本質(zhì)意義，詩歌的內(nèi)容是精神的最高表現(xiàn)，“神性寫作”的詩作往往是照耀和啟示性的作品。相比之下，詩歌的寫作形式則是次要的?！吧裥詫懽鳌钡膶α⒚媸强谡Z寫作?！吧裥詫懽鳌钡拇碜?，恰如海子《日記》里的詩句，“我把石頭還給石頭，讓勝利的勝利，今夜青稞只屬于她自己。一切都在生長，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6、知識分子寫作

“知識分子寫作”是詩人西川、歐陽江河等在1987年參加《詩刊》社舉辦的“青春詩會”時提出來的。其代表詩人西川認為，他之所以提出“知識分子寫作”的概念，一方面是希望對于當時業(yè)已泛濫成災的平民詩歌進行矯正，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表明自己對于服務于意識形態(tài)的正統(tǒng)詩歌和以反抗的姿態(tài)依附于意識形態(tài)的朦朧詩之態(tài)度。另一位代表詩人歐陽江河則認為，“知識分子寫作”是抗議的主題被耗盡，“群眾寫作”時代過去之后，一種有語境與語言策略的考慮、尋求階段性活力的詩歌實踐。他們都認為，詩歌的創(chuàng)作首先應該是一種對文學藝術負責的寫作態(tài)度，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通過對詩歌語言的精密處理，正確發(fā)揮各種寫作技術的藝術效果，從而準確地表達詩歌的主題。在20世紀的最后10年，“知識分子寫作”詩歌運動得到了充分發(fā)展，除上述兩位代表人物以外，還出現(xiàn)了陳東東、張棗、翟永明、王家新等一大批“知識分子寫作”的詩人。

7、民間寫作

在20世紀90年代里，“民間寫作”作為一種新的詩歌探索和創(chuàng)作實踐，成為與“知識分子寫作”相伴相克、共時俱在的對抗力量。在“民間寫作”看來，詩歌寫作應該強調(diào)本土經(jīng)驗與敘述的客觀化，并注重語言的口語化，甚至要重新解放和煥發(fā)地方方言的活力。同時，他們致力與拆解詩歌語言乃至一切語言在歷史發(fā)展過程中所形成的隱喻結構和象征體系，并試圖努力恢復語言和生存經(jīng)驗的原生狀態(tài)。“民間寫作”的主要代表詩人有：伊沙、徐江、侯馬、余怒、君兒等。其中，伊沙、徐江和侯馬等\"民間寫作\"詩人的貢獻主要是：在拓寬\"口語\"入詩渠道的同時，也盡可能地堅守了\"口語\"在詩歌創(chuàng)作中的疆界或底線。

二、中國當代詩歌的價值取向

真正優(yōu)秀的詩歌中之色彩，本質(zhì)上是詩人的情緒色彩。“色彩就是生命，因為，一個沒有色彩的世界是死寂的。火生光，光生色。語調(diào)賦予色彩以言辭，色彩從精神上賦予聲音以形體?！蓖瑯?，一首詩，沒有色彩就死氣沉沉；只有一種色彩則單調(diào)乏味；任意涂抹多種色彩則雜亂無章。我們談論一首詩的色彩，并非只看它外在的藻飾，而必須窺探它內(nèi)在的精神。綜合觀照起來，賦予中國當代詩歌的色彩不外乎“五大色塊”，是紅、黑、灰、藍、綠五種顏色。就其主要意象來說，紅色取象于血和火，黑色取象于夜深和水深之色，灰色取象于朦朧的灰霧，藍色取象于天空和大海的蔚藍，綠色取象于春天的山林草木。據(jù)考察，似可以用此闡明中國當代詩歌所具有的特殊的思想價值和藝術價值。

1、紅色詩歌

紅色是中國人傳統(tǒng)的吉祥喜慶的色彩。紅色富于生命的活力，是健康、熱情、溫暖、旺盛、希望的象征，是夏天的標志，年輕人的風采。企盼曙光的“新一代”青年詩人駱一禾，在《女神》中寫道：“哪一首血寫的詩歌／不是熱血自焚”。要進行這種解構，首先得像后羿射日一樣瞄準紅太陽這個靶的，還青山綠水以本來的面目。正當“千萬張笑臉迎著紅太陽”的時候，詩人多多警覺地發(fā)現(xiàn)，“歌聲，省略了革命的血腥”（《當人民從干酪上站起》）；芒克覺醒過來，看到“太陽升起來，／天空血淋淋的／猶如一塊盾牌”（組詩《天空》）；顧城告訴我們：“紅花，／在銀幕上綻開／興奮地迎接春風，／我一眨眼——／就變成了一片血腥。”（《眨眼》）。在蔡楚眼里，所謂“紅色江山”，“都是在人的尸體上建筑海市蜃樓／祭起半圈裝點江山的虹霓”（《人的權力》）。

這是色彩感敏銳的捕獲。這是詩人們在一個“錯誤的年代”洞悉到的真相。乍看起來，似乎是詩人們的視覺變化或幻覺，實際上高度概括了中國紅色革命經(jīng)歷血與火的“洗禮”之轉化過程。

2、黑色詩歌

一般說來，黑色詩歌有陽剛之美。女詩人翟永明在她的大型組詩《女人》（1984）中，以“黑夜的意識”及其意象，向女性的內(nèi)心世界挖掘，開拓了女性黑色詩歌的新領域。 當然，男性黑色詩人也可以燭

照自身的黑暗。因為“神魔爭斗”的原型，同樣存在于人的內(nèi)心世界。黃翔、廖亦武則廣泛地采擷過西方黑色詩人的花卉。在他們的詩歌中，可以看到各種恐怖和死亡的意象。廖亦武《死刑犯討論死亡》一詩，起句突兀奇險：

一個星夜就是一個槍眼密布的頭蓋骨

我們在腦髓里討論死亡……

這是作者自傳體小說《活下去》第四卷《天劫——八九前后的個人主義證詞》的卷首詩，可以視為中國黑色詩人的典范之作。中國黑色詩歌，是一個死寂的黑暗王國中飽含生命信息的螢光燭影。這是燭照撲面而來的外在黑暗的微弱光明，是透露現(xiàn)實真相的一線光明，也是燭照詩人自身啟迪世人的一線光明。

3、灰色詩歌

中國當代朦朧詩的灰色，如灰霧深鎖的幽谷峻嶺，寒山遠水，依然閃爍于明、滅之間，“花非花，霧非霧”（白居易語），令人遐想，有時也令人生出疑竇和惶惑。北島的《結局或開始》富于明顯的政治批判色彩：

“以太陽的名義

黑暗在公開的掠奪

沉默依然是東方的故事……”

這些傾向黑色的詩，一度青睞灰色的梵高曾在一封信中提到卡薩格尼的色彩觀：黑色是自然界最基本的色彩，它可以滲透三原色中以形成無限豐富的灰色。由此可見，灰色詩歌的價值，在藝術上取決于它究竟是含蓄還是晦澀，在思想上和情感上取決于它的多向運動：一方面，他可以向黑色靠攏以獲取眼光的深邃或思想的深度；另一方面，它可以含血，可以向紅色或白色靠攏——以火和水達到“凈化”，達到情感的純度，或者能在灰色中閃爍出些微白光以獲得七色的澄明。

4、藍色詩歌

天空鋪展著藍色詩歌的彩箋，大海翻卷著藍色詩歌的大潮。以大海的“忠實的女兒”自況的舒婷，情不自禁地放聲歌唱：“一早我就奔向你呵，大海／把我的心緊緊貼上你胸膛的風波……”（《海濱晨曲》）在黃翔和啞默筆下，海鷗是常見的意象，給他們帶來信仰，帶來了從大海飛向廣袤的藍天的渴望，飛向無限的宇宙的渴望。廖亦武主編的《沉淪的圣殿——中國20世紀70年代地下詩歌遺照》，以這一標題高度概括了中國優(yōu)秀的藍色詩歌中的超越，并非不著地的超越，而是一個“沉淪的圣殿”。正像海子的長詩《彌賽亞》中的那個陌生老人的形象，是大地上苦難生活沉淪的見證。楊春光在組詩《我想紅的不比藍的好》中對多種色彩的象征意義進行了詩意的探討。他感到藍的比紅的好，藍色是“不流血”的，是“深刻”而“深遠”的色彩：

“藍的能看見心藍是向往廣闊的海洋和天空

這種藍來自和平與自由的理想

人間因此天高云淡綠樹常青……”

5、綠色詩歌

一般來說，綠色是大自然的最美的色彩。被某些人目為 “童話詩人”的顧城，是當代綠色詩人的代表。他自信他所耕耘的“淺淺的詩行”“將有幾片綠葉／在荒地中醒來／在暴烈的晴空下／代表美／代表生命”。（《我耕耘》）舒婷在《童話詩人——給Ｇ#8226;Ｃ》中對顧城的批評是中肯的，她看出顧城在編寫“童話”時，省略了病樹、頹墻、銹崩的鐵柵：“只憑一個簡單的信號／集合起星星、紫云英和蟈蟈的隊伍／向沒有被污染的遠方／出發(fā)”。在《我是一座小城》中，顧城的“隱士夢”，是“沒有雜亂的市場，／沒有眾多的居民”，“沒有森嚴的殿堂，／沒有神圣的墳陵”---那樣冷冷清清、安安靜靜的一座小城，是只能住一個人，再加一個“夢中人”、“心上人”的小城。這種“隱士夢”顯然是不切實際的。以陳墨、鄧墾、蔡楚為代表的四川成都野草文學社的詩歌作品，則是一群“卑賤者”的生命力的象征；以根子（岳重）、多多、芒克為代表的“白洋淀詩群”，有時也被稱為“自然詩人”，他們的某些詩作，都在“野性”中透露出盎然的綠意。

三、結語

中國是一個詩歌的國度。已經(jīng)告別的20世紀是新詩的世紀，新詩在近一個世紀的探索過程中，一直尋找超越傳統(tǒng)詩歌的可能。真正優(yōu)秀的詩歌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不是故弄玄虛，自我賣弄，費解難讀。唐詩宋詞是可讀的，郭沫若、艾青的詩是可讀的。曾風靡一時的朦朧詩派的許多詩作過于“朦朧”，終于在“朦朧”中淡出了詩歌的世界，淡出了人們的記憶。由此可見，只有具有可讀性的詩歌才具有生命力，才能得以廣泛流傳。中國當代詩歌尋求的不應是過多的詩歌“話語霸權”，而是更多的詩歌話語的親和力。

在改革開放以來進行市場經(jīng)濟建設的現(xiàn)代社會，比以往的任何時代社會生活都更豐富多彩，更富有詩情畫意，都值得詩人運用優(yōu)美的詩歌去描繪反映和抒發(fā)情感。詩人們應該深入生活，深入民眾，把握時代的脈搏，寫出無愧于時代的、高質(zhì)量的、有較高美學價值的、為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優(yōu)美詩作。當代詩人對生命和語言的探索還剛剛開始，但是無論是他們已經(jīng)完成的還原，還是仍然面臨的困境，都將為新世紀的詩壇提供極為可貴的嘗試性導引。目前，還擬看到網(wǎng)絡上流傳詩歌創(chuàng)作的新曙光，被一類人所欣賞贊美的網(wǎng)絡詩歌，憑借著高新傳輸技術的“互動”，已經(jīng)使詩歌以一種“電子版”的形式迅速地擴散開來，且流布甚廣，這真是可喜可賀。借助著這種新的載體，即在網(wǎng)絡上，詩歌創(chuàng)作在21世紀之初定會繁榮起來，奏響著人類和平與發(fā)展的向往和理想的壯麗詩歌。

注釋（所引“詩句”后有括弧注明或者提示該詩作者和篇名的，不另注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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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惠文，文學學士、法學碩士、哲學博士，華北科技學院兼職教授、河北經(jīng)貿(mào)大學碩士導師；田蕾，文學學士，河北經(jīng)貿(mào)大學08級新聞學專業(yè)理論新聞學方向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