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jīng)》之樂器應(yīng)用簡析

摘要：先秦樂器在《詩經(jīng)》中的應(yīng)用十分普遍，應(yīng)用有著其特殊的意義。筆者以《詩經(jīng)》中有代表的鐘、琴兩種樂器為例，闡發(fā)其應(yīng)用的特殊政教功能，從而說明《詩經(jīng)》中的樂器應(yīng)用都有著其重要的樂教功能。

關(guān)鍵詞：《詩經(jīng)》；樂器；鐘琴；樂教

[中圖分類號]I222.2[文獻(xiàn)標(biāo)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0-0003-02

《詩經(jīng)》中的樂器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禮記#8226;樂記》中說：“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樂器從之。”可見，《詩經(jīng)》中的樂器是詩歌用以傳達(dá)思想的重要的工具，也就是說樂器是《詩經(jīng)》藝術(shù)的重要載體。楊蔭瀏先生對《詩經(jīng)》中的樂器有所發(fā)現(xiàn)，說：“到了周朝，見于記載的樂器，約有近七十種，其中被詩人們所提到，見于后來的《詩經(jīng)》的，有二十九種。”很明顯，在這里楊先生是把《詩經(jīng)》中的樂器按照擊樂器、吹奏樂器、彈弦樂器三種進(jìn)行分類的，楊先生的分法得到了學(xué)術(shù)界普遍的認(rèn)可。樂器在《詩經(jīng)》中的普遍應(yīng)用，那么它們有何特殊意義呢。首先我們來看下表：

名稱樂器分類篇次篇目

琴彈奏樂器7《周南#8226;關(guān)雎》《鄘風(fēng)#8226;定之方中》《鄭風(fēng)#8226;女曰雞鳴》《小雅#8226;鹿鳴》《小雅#8226;常棣》《小雅#8226;鼓鐘》《小雅#8226;甫田》

瑟彈奏樂器9《周南#8226;關(guān)雎》《鄘風(fēng)#8226;定之方中》《鄭風(fēng)#8226;女曰雞鳴》《唐風(fēng)#8226;山有樞》《秦風(fēng)#8226;車鄰》《小雅#8226;鹿鳴》《小雅#8226;常棣》《小雅#8226;鼓鐘》《小雅#8226;甫田》

鐘打擊樂器8《周南#8226;關(guān)雎》《唐風(fēng)#8226;山有樞》《小雅#8226;彤弓》《小雅#8226;鼓鐘》《小雅#8226;楚茨》《小雅#8226;賓之初筵》《小雅#8226;白華》《周頌#8226;執(zhí)競》

鼓打擊樂器14《周南#8226;關(guān)雎》《邶風(fēng)#8226;擊鼓》《鄘風(fēng)#8226;山有樞》《陳風(fēng)#8226;宛丘》《小雅#8226;伐木》《小雅#8226;彤弓》《小雅#8226;采芑》《小雅#8226;鼓鐘》《小雅#8226;楚茨》《小雅#8226;甫田》《小雅#8226;賓之初筵》《大雅#8226;靈臺》《周頌#8226;執(zhí)競》《商頌#8226;那》

籥吹奏樂器3《邶風(fēng)#8226;簡兮》《小雅#8226;鼓鐘》《小雅#8226;賓之初筵》

簧吹奏樂器3《王風(fēng)#8226;君子陽陽》《秦風(fēng)#8226;車鄰》《小雅#8226;鹿鳴》

缶打擊樂器1《陳風(fēng)#8226;宛丘》

笙吹奏樂器2《小雅#8226;鹿鳴》《小雅#8226;賓之初筵》

和打擊樂器3《小雅#8226;蓼蕭》《周頌#8226;有瞽》《周頌#8226;載見》

鸞打擊樂器8《小雅#8226;蓼蕭》《小雅#8226;采芑》《小雅#8226;庭燎》《小雅#8226;采菽》《大雅#8226;烝民》《大雅#8226;韓奕》《魯頌#8226;泮水》《商頌#8226;烈祖》

鉦打擊樂器1《小雅#8226;采芑》

塤吹奏樂器2《小雅#8226;何人斯》《大雅#8226;板》

篪吹奏樂器2《小雅#8226;何人斯》《大雅#8226;板》

磬打擊樂器4《小雅#8226;鼓鐘》《周頌#8226;執(zhí)競》《周頌#8226;有瞽》《商頌#8226;那》

雅打擊樂器1《小雅#8226;鼓鐘》

南打擊樂器1《小雅#8226;鼓鐘》

鼛打擊樂器1《大雅#8226;綿》

賁打擊樂器1《大雅#8226;靈臺》

鏞打擊樂器2《大雅#8226;靈臺》《商頌#8226;那》

鼉鼓打擊樂器1《大雅#8226;靈臺》

圉打擊樂器3《大雅#8226;桑柔》《大雅#8226;召旻》《周頌#8226;有瞽》

縣鼓打擊樂器1《周頌#8226;有瞽》

鞉打擊樂器2《周頌#8226;有瞽》《商頌#8226;那》

柷打擊樂器1《周頌#8226;有瞽》

簫吹奏樂器1《周頌#8226;有瞽》

管吹奏樂器2《周頌#8226;有瞽》《商頌#8226;那》

應(yīng)打擊樂器1《周頌#8226;有瞽》

田打擊樂器1《周頌#8226;有瞽》

鈴打擊樂器1《周頌#8226;載見》

注：表中未收入同字異意的一些篇章，如：《小雅#8226;車轄》：“六轡如琴。”《衛(wèi)風(fēng)#8226;淇奧》：“瑟兮僴兮。”《秦風(fēng)#8226;車鄰》：“并坐鼓簧。”等。

從上表，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鐘、鼓、琴、瑟四種樂器在《詩經(jīng)》中的應(yīng)用比較多（鸞，對于它是否為樂器，尚有爭議，暫不計(jì)內(nèi)。）并且，鐘與鼓、琴與瑟還經(jīng)常同時(shí)出現(xiàn)，反映了當(dāng)時(shí)詩樂演奏時(shí)樂器搭配的情況。拿鐘和琴作一個(gè)例子，以此來看樂器的應(yīng)用。

鐘：在商周貴族社會生活中，鐘占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是貴族階級社會地位和角色的體現(xiàn)，是權(quán)利的象征和社會分層的標(biāo)志。商周時(shí)代是金石之樂盛行的時(shí)期，而鐘是金石之樂的集中代表，鐘在殷商稱為“鐃”或“庸”。商庸主要用于祭祀場合，《商頌》中的《那》篇便是祭祀場合所唱的樂歌，這一用法在周時(shí)仍被采用，《小雅#8226;楚茨》“鼓鐘既戒”、“鼓鐘送尸”、《周頌#8226;執(zhí)競》“鐘鼓喤喤”。據(jù)李純一先生歸納，周鐘的名稱按性質(zhì)可分為三類：1、夸飾：如言其發(fā)音協(xié)和，稱為“酥鐘”、“協(xié)鐘”。言其美好，有“靈鐘”。言其珍貴，如“寶鐘”。言其碩大，如“大鐘”。言其銅料精良，如“錫鐘”。2、類別：言其為編鐘，如“林鐘”。言其形制如鈴，如“鈴鐘”。3、用途：如用于外出，有“從鐘”、“走鐘”、“游鐘”、“行鐘”等稱謂。言其用于歌詠，有“謠鐘”、“歌鐘”等稱謂。言其用于宗廟，如“宗彝”等。此外，還有一些復(fù)合自名，如“寶和鐘”、“寶林鐘”、“和林鐘”、“大林鐘”、“大林和鐘”、“大寶協(xié)和鐘”等１。關(guān)于樂鐘的形制，在《周禮#8226;考工記》中。的“鳧氏為鐘”條中有明確的記載，程瑤田《鳧氏為鐘章句圖說》中介紹：

兩欒謂之銑，（兩）銑（之）間謂之于，于上（擊處）謂之鼓，鼓上（正體）謂之鉦，鉦上（鐘頂）謂之舞，舞上（出于頂為筩）謂之甬，甬上（平處對于言之）謂之衡。鐘縣（與甬相含）謂之旋，（含旋之物在甬上者為）旋蟲謂之幹（字當(dāng)作斡）。鐘帶（設(shè)于鉦者）謂之篆，篆間（為乳）謂之枚，枚（上隆起有光，又）謂之景。于上之?dāng)}（弊處）謂之隧。2通過這一圖說，我們對于鐘的形制有了了解，為我們提供了先秦鐘的形制的基本框架。說到鐘，我們不得不談編鐘，擁有編鐘的數(shù)量要符合禮的規(guī)定，否則便是僭越。《周禮#8226;春官宗伯》：“正樂縣之位，王宮縣，諸侯軒縣，卿大夫判縣，士特縣，辨其聲。凡縣鐘磬，半為堵，全為肆。”“樂縣”也就是今天我們所說的編鐘。

鐘在貴族階級的社會生活中，占有著很重要的地位。

鐘聲鏗鏗，以立號號，以立橫橫，以立武君子，聽鐘聲則思武臣3

也許正是“聽鐘聲則思武臣”，才會有“《關(guān)雎》樂而不淫”的評論，才會有如《小雅#8226;賓之初筵》中宴會賓客時(shí)的“鐘鼓既設(shè)”，而不至于過分，鐘成為宴會賓客時(shí)所不可缺少的樂器。同時(shí)，“天子左五鐘，右五鐘”４整日與鐘為伴，這其實(shí)是一種樂教，一種樂諫，使自己不過分地沉迷于舒適享樂中，而常常“思武臣”。天子還常常將鐘磬贈給大臣，從上古時(shí)代的君王便如此，《拾遺記》云：“帝顓頊居位，文德者則錫以鐘磬。”顓頊這樣做的目地，也許是為了使“文德者”也能接受到樂鐘的教育。而我們從《尸子》的記載中也可以看到樂鐘的樂心的作用，《尸子》云：“鐘鼓之聲怒而擊之則武，憂而擊之則悲，喜而擊之則樂，其意變，其聲亦變，意誠感之，達(dá)于金石，而況人乎？５”

琴與金石之樂不同，琴代表著一種新型的彈弦樂器的發(fā)展。許健行在《琴史初編》中說：“《詩經(jīng)》三百多篇，在當(dāng)時(shí)都是用琴瑟來伴奏著演唱的。６”在《詩經(jīng)》中琴瑟的大量運(yùn)用正代表著音樂的發(fā)展方向，成為戰(zhàn)國時(shí)“新樂”演奏的主要樂器。在先秦時(shí)期，琴是一種比較重要的彈弦樂器，出現(xiàn)了像師襄子、伯牙、師曠等著名的琴師。

關(guān)于琴的制作材料，在《詩經(jīng)》中也向我們做了介紹，《鄘風(fēng)#8226;定之方中》：“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這和《琴書》：“昔者至人伏羲氏王天下也，仰觀象于天，俯祭法于地，遠(yuǎn)取諸物，近取身，始畫八卦，削桐為琴。”７正好吻合，可知，桐是制琴的主要材料。和鐘一樣，琴也是貴族階級、士君子所經(jīng)常使用的樂器。

《風(fēng)俗通》：“琴者，樂之統(tǒng)，與八音并行，君子所常御也。和樂作者，其曲曰暢，言其道暢美也。憂愁作者，其曲曰操，言其不失操也。”

《風(fēng)俗通》：“琴者，君子所常御不離于身也，若非鐘鼓陳于宗廟，列于簴縣也。以其大小得中而聲音和，大聲不喧嘩而流漫，小聲不湮滅而不聞，適足以和人，意氣感發(fā)善心也。”

《禮記#8226;曲禮下》：“士無故不撤琴瑟。”

士君子不但經(jīng)常使用琴，而且還用琴來修身養(yǎng)性，“琴高以琴養(yǎng)性７” 《鄭風(fēng)#8226;女曰雞鳴》：“琴瑟在御，莫不靜好。”中的士君子就是經(jīng)常使用琴瑟，并用之“養(yǎng)性”的。那么琴瑟為什么會有著這樣的重要地位呢？來看下面的材料：

《禮記#8226;檀弓上》：“絲聲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志義之臣。”

《左傳#8226;昭公元年》：君子之近琴瑟以儀節(jié)也，非以慆心也。

《白虎通》：“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也。”

后漢李尤《琴銘》：“琴之在音，蕩滌邪心，雖有正性，其感亦深，存邪卻鄭，浮侈是禁，條暢和正，樂而不瑤。”

同時(shí)，嵇康也說：“聞琴瑟之音，則體靜而心閑。”８這樣看來，琴同鐘一樣具有著樂教的功能，能夠“樂心”，正因?yàn)榍儆兄@樣的功能，士君子才會“無故不撤琴瑟”，而琴正是由于有了這樣的功能，最終成為了“樂之統(tǒng)”，成為先秦時(shí)期重要的演奏樂器。

以上是我對鐘、琴的簡單分析，其它的樂器也和鐘、琴一樣，有著一定的樂教功能，這里就不再一一詳述。

《詩經(jīng)》最初是入樂演唱的，《詩經(jīng)》中的樂器并不單單是樂器本身，更多強(qiáng)調(diào)的是演奏的結(jié)果；“思武臣”、“思志義之臣”、“蕩滌邪心”等，與《詩經(jīng)》的政教功能是分不開的。

注釋：

1李純一：《中國上古出土樂器綜論》，文物出版社1996年P(guān)178—180。

2《禮記》轉(zhuǎn)引鄭若庸：《類雋》，卷二十四上海辭書出版社，1991年。

3《尚書大傳》轉(zhuǎn)引轉(zhuǎn)引鄭若庸：《類雋》，卷二十四，上海辭書出版社，第528頁。

4李昉：《太平御覽》，卷五七五，《樂部》十三，中華書局影印本第三冊。

5許健行：《琴史初編》，人民音樂出版社，1982年，第7頁。

6李昉：《太平御覽》，卷五七十九，《樂部》十七，中華書局影印本第三冊。

7《琴書》轉(zhuǎn)引鄭若庸：《類雋》，卷二十四，上海辭書出版社，1991年，第530頁。

8引自鄭若庸：《類雋》，卷二十四，上海辭書出版社，1991年P(guān)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