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對話是塑造人物的重要手段之一,對于一部文學作品的成功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而在文學翻譯的實踐中,對話的翻譯也備受關注。本文通過英譯的言語行為和英譯的語篇重構兩個方面對《紅樓夢》人物對話的翻譯語言進行了分析。
關鍵詞:紅樓夢 對話翻譯 語言分析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文學是社會審美的反映,文學語言是藝術的語言。在翻譯文學作品的時候要注意原文本的語言之美,當然也就需要把握文學里面的對話語言,同時需要注意在特定語境下的語義內涵和修辭效果?!都t樓夢》被稱為中國古代生活的“百科全書”,因為通過解讀《紅樓夢》我們可以了解當時中國的傳統文化和生活習俗。本文選取既有代表性又有普遍意義的例子,在比較宏觀的視野范圍內,對英譯的言語行為和英譯的語篇重構進行比較和分析。
一 對話英譯的言語行為分析
言語行為理論是語言語用研究中的一個重要理論,它最初是由英國哲學家約翰·奧斯汀在20世紀50年代提出的。根據該理論,人在說話的同時是在實施某種行為。通過言語行為理論,能夠幫助譯者理解人物對話內容,進而識別話語的言外之意。理解原文階段,譯者需要結合語境,正確識別對話內容中的言語行為。翻譯時為確保語用力量的傳遞,譯者要適當調整對話內容,采取不同翻譯策略?!都t樓夢》中的語言描述大都簡潔精要,一語中的,通過語言了解任務的內心行為、外在行為很重要。
1 對話英譯的語用力量分析
譯文分析有兩個關鍵因素所在:首先看譯者是否理解了對話內容,是否識別不同言語行為,其次是分析譯者通過怎樣的方式表現言語行為。譯者翻譯對話內容,首先得理解對話的言語行為,識別其屬于哪個分類,然后把語用力量傳遞到譯文中,而這些都依存于語境。按照語境的分類,譯者在翻譯言語行為時,既要著眼于大的文化語境,又需綜合對話的情景語境和上下文語境,以便正確理解對話內容中的言語行為?;谶@個基礎,譯者應盡量在譯文中重構一個與原文大致對應的言語環境,將原文的言語行為比較充分地加以翻譯。
在《紅樓夢》中大量出現“阿彌陀佛”一詞,從文化語境角度看,它表現出漢文化歷史環境中經過佛教信仰的潛移默化,人們在思想和行為上受到的影響。但是在翻譯過程中,結合語言表述者的內在情感、人物地位等因素,會發現譯文有較大區別。《紅樓夢》中主人公在表達強烈情感時,往往會發出“阿彌陀佛”的感嘆。楊憲益夫婦譯文(楊譯)和霍克斯譯文(霍譯)因讀者群取向和文化意識的差異,在翻譯上呈現出不同的文化傾向。楊譯采取了直譯,霍譯則采取歸化處理,譯文帶有西方基督教文化色彩,這種歸化處理,按照對應的言語行為,取了西方人表達情感的口頭語形式。
事實上,譯者在翻譯時不僅要考慮文化環境和文化語境的因素,還需要考慮情景語境。譯者要根據上下文的語境,對相同的詞語做出不同的翻譯,以達到最大程度地復原著作本身?!都t樓夢》中在不同的語境下,“阿彌陀佛”表達了不同言語行為。在楊譯文中,多用“Buddha be praised”來表示感謝、稱快、贊同等言語行為,“Amida Buddha”則常用于一般人或信佛者的口頭語中。這種不同的表示方法,即體現了文化特征,也表現發語詞傳遞的言語行為。比如王夫人對襲人和晴雯說的“阿彌陀佛”,有完全不同的心情,對前者大加贊同,對后者言帶諷刺,翻譯過程中,楊譯根據情景語境的差異變換命題內容形式,分別譯成“Gracious Buddha”和“Amida Buddha”。
2 對話英譯的命題內容變異現象分析
翻譯要最大程度的復原著作的本意,但是由于文化載體的不同,實際翻譯中因文化信息的缺失或在另一種語言中找不到完全等值的對應,導致譯本在內容上容易出現與原文的差異。一般而言對話英譯出現變異的現象有三種情況:因字詞理解差異造成譯文變異;譯者解釋性增譯使命題內容增加;不同補償策略的運用造成命題內容變異。
因字詞理解差異而造成的翻譯變異,緣于譯者對某些字詞意義的理解出現了分歧,導致譯文命題內容與原文不同。特別是漢語,就是混淆了一個字的本義,連帶引申義或比喻義都會出錯。比如在第二回“冷子興演說榮國府”里有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兩個譯本中,楊譯把“僵”字用“仆倒”意思翻譯出來,楊譯正確理解了字義。而霍譯把“僵”字理解為“僵死”,兩者的表達相差很大。這說明譯者在理解原文對話時,因某些字義理解差別而導致譯文出現差異,從而導致命題內容的語用力量發生變化。
因為對字句理解差異造成的翻譯差異,多源于文化差異,相對而言此類變異現象不太多見,但在對話內容的增譯上,霍譯是比較典型的。關于由于增譯造成的譯文差異,正如霍克斯在譯著第二卷前言中解釋說“從讀者能理解文章的角度出發,有幾次我將原文的內容作了些許擴充,為此無須致歉。另一種方式是增加腳注作解釋,雖然加注有它的好處,但我覺得閱讀一篇布滿注釋的小說就好像拴著腳鏈打網球”?;糇g的增譯一是考慮譯文讀者理解的需要,二是因為不同版本的差異迫使譯者調整改動內容。但是大多數情況下霍克斯的增譯以解釋性的說明為主。霍譯的增譯造成譯文命題內容與原文在量上的差異,形成了典型的解釋性增譯。
3 施事行為動詞的英譯分析
漢語博大精深,但是有一些基本的動作行為則只能固定在幾個詞語上,這是因為詞語與其所要表達的含義,與作者或角色的施事行為有不同程度的關系。同樣的“說”,可以有多種表達方法。譯者在理解階段首先要識別對話內容包含的不同施事行為,翻譯時考慮到譯文讀者的理解需要,可通過不同方法將句子中的施事行為表現在英譯中。原文施事句分兩類情況,一類說話行為的語言表達是顯施事句時,施事行為或言語行為力量由具體施事動詞表現。另一類句子中沒有具體施事動詞,構成了隱施事句。
《紅樓夢》對話英譯的一大特色就是將原文的隱施事句在英譯中作顯化處理,通過添加施事動詞表明具體言語行為及施事力量,在英譯中把表示說話動詞的施事行為顯化更為明顯,盡管這方面楊譯和霍譯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特點。如在四十回出現117次“說”,175次“道”,95次“笑”,50 次“笑道”。除這幾個基本詞,還有一系列與“說”和“笑”或與之相關的其他詞語。作者用如此多行為動詞,不僅僅代表說和笑本身,還帶有其他行為意義或表示動作的程度,即與其施行。不同的翻譯者對文章的理解不一,特別是對這些行為動詞本身所包含的意義看法有差別,必然導致翻譯上有不同之處。在本回中,楊譯和霍譯截然不同,如對“說”詞的翻譯,通過宏觀供給進行比較,發現楊譯用了56種表達法,霍譯的表達法在25種左右。楊譯的用詞更為豐富,這可能是因為其對漢文的理解更為準確到位。
行為動詞用在不同的主人公身上,以及表現動作的不同方式和程度時,是有很大差別的,盡管在原文中,表示說話和笑的動詞是同一的。比如一個笑的動作,可以細化為表示不同程度的下義動詞,譯者英譯“笑”時,運用多種笑的下義詞作顯化處理,使動作具體化,表現出人物笑的不同程度、不同方式。這些表示說話的動詞含有豐富的“施事”成分,譯者要根據語境中的說話者和說話對象,分析言語行為類別,選擇適當的動詞。
楊譯和霍譯在施事動詞由隱轉顯的策略上各有特色。統計數字說明楊譯在“說”和“笑”選詞上體現出一定的豐富性和靈活性,通常用一個詞表現具體言語行為?;糇g一般以短語形式作為伴隨狀態,對具體說和笑的詞加以修飾。兩種譯文選擇了兩種表達法,即楊譯偏向綜合型表達法,霍譯偏向分析型表達法。譯者結合語境要素,要正確識別不同類別的言語行為,體會話語中的語用力量。在命題內容上,通過解釋性增譯和不同補償策略作適當調整。翻譯策略可綜合運用,前提是要確保語用力量盡可能被完整地傳遞。
二 對話英譯的語篇重構分析
1 對話英譯宏觀語篇重構分析
對話譯文宏觀語篇的重構分析將運用英漢語言對比、句法等理論綜合比較楊譯和霍譯的特點?!都t樓夢》的對話涉及大量文史典故,因典故信息的陌生化,譯者不但要選取不同的翻譯策略,還要調整對話內容來重新安排順序。
一種策略是用增添法,把典故的解釋融入到對話內容中另一種以加注的辦法說明。分析發現,楊譯傾向于把典故視為新的信息,將作品、人物、地點等信息置于腳注中說明。霍譯的做法大致有兩種,一種是把陌生信息巧妙地編織到人物對話中,重新構織譯文對話內容;另一種是以第三人稱的敘述口吻在人物對話前后進行解釋,說明對話中典故出處及含義。如在第十七回中,大觀園工程告竣,賈政、寶玉及眾清客們為園內景致題匾擬聯,為按景取名,眾人引經據典,取名過程中出現許多涉及文學及文化典故的詞句。經統計歸納,該回涉及典故的信息共17個,其中譯者有必要對出典作解釋的共有13個。在這13個典故信息的翻譯中,楊譯運用腳注次數有9次,霍譯運用添加內容方式作解釋的次數共11次。統計表明,霍譯添加內容主要集中在詩句作者、詩作或其中某段詩句的大意,在篇幅允許的情況下作加工,言簡意豐。譯者既要顧及伴隨加注而來的累贅之感,又要忠實原文作者包孕典故的創作苦心。楊譯和霍譯因不同的處理方式,重構了譯文的宏觀語篇,在篇幅格局上造成與原文的差異。
2 對話英譯會話結構重構分析
會話結構分析可以在兩個層次上進行,一個是局部結構,一個是整體結構。局部結構包括會話輪換、相鄰配對等。整體結構指一次會話活動的構成,如會話怎樣開始,怎樣發展,怎樣結束等。多人會話中其實好比一個反應鏈,在輪換過程中會話含義需要保持連貫。在轉換關聯位置轉換節點時,人物通過神態、動作等身體語言傳達著含義,這些信息需要譯者注意。翻譯過程中,哪些情況下譯者需要作出一些補充使輪換節點過渡自然,以及采用哪些方法,在“會話輪換”中要仔細觀察和分析的。如在第二十八回寶黛二人往王夫人處吃飯,席間有寶釵和后來的鳳姐,共四人。因林妹妹吃藥一事,寶玉、王夫人、寶釵、鳳姐、黛玉先后參與了會話。譯者在翻譯類似會話結構時,已經在腦海里預設了多人座次的場景,對于原文沒有說明的人物位置、說話方向都有了自己揣摩的空間概念。霍譯的空間概念顯然是上述推測的第一種。他認為寶玉的位置在現場的中心,王夫人和釵黛的位置是相鄰的。所以在這個交流話語群中可能嵌套著寶玉的“個人話語”,也可能是對王夫人的“雙方交流”,同時還有寶黛二人的單獨交流,于是組成了一個豐富的“話步結構”。而不同譯者憑借個人翻譯時腦海里呈現的會話場景、人物表情姿態會影響他們對話步結構的理解,從而表現在譯文中。不同的話步形式看似差別不大,但在翻譯時必須面臨“話對誰說”、“表達什么意思”等問題的考慮。
三 結語
語言是展現人物靈魂的最直接體現,在小說人物對話翻譯的過程中,要做到達意傳神,首先就要盡可能把握好原文的精神實質與風格神韻,以求對原文的主要思想與語言形式有較為充分而正確的了解。楊譯和霍譯在對話翻譯上,一個采用更多的異化,一個采用更多的歸化,但是兩者并不矛盾,而是互相補充。因為譯者在翻譯中采取什么樣的策略和方法,或保留源語文化或調整以適應譯語讀者,主要依賴于譯者的目的和意圖。但是最根本的還是譯者應該掌握兩種文化知識,并能深刻意識到兩種文化間的差異,從而更好地傳達源語的文化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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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韓自波,男,1965—,江蘇贛榆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淮海工學院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