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譯：構筑“離題”語篇的邏輯鏈

摘要 離題語篇可分為表面離題、跑題、另立主題和無主題四種，話題偏離軌跡處于“話題范圍”之內，可以通過研究思維圖式、確定刺激源、分析發言人思維風格等途徑提高譯員心理預期，以便在實踐中迅速建立話題間的邏輯鏈。

關鍵詞:離題語篇 主題 邏輯鏈 口譯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口譯實踐中，講話人有時會離開當前主題，談起另一個關系不大、甚至無關的話題。更有甚者，會天馬行空，話題越談越遠。如果譯員不能迅速抓住話題間的邏輯聯系，將會導致容量有限的短期記憶超負荷工作，并可能致使口譯任務失敗。這類離題語篇雖然較少，但一旦出現，則是很難應對。因此，有必要將其獨立研究，探索話題轉換規律，建立對語篇結構的心理預期，提高口譯質量。

一 離題與主題

一般而言，語篇都有一個主題，它是內容和結構的統帥。語篇各部分之間、部分和主題之間都要有聯系，與主題無關的都應排除，語段間應具有連續性，一層意義能夠導出另一層意義，意層轉換時，也應該使用明確標記，確保聽眾能跟上發言人思路，以避免話題突然轉換產生“斷層”之感。

如果某話題偏離了主題，就產生了“離題”。根據偏離程度，“離題”可分為四類:(1)發言人省略語境信息而造成的表面離題;(2)發言人離開主題侃侃而談后又回歸正題的跑題;(3)在問答式語篇中，發言人為了避開特定問題，而產生的偷換主題，即另立主題;(4)想到哪說到哪，即缺乏主題。

發言人的省力策略、跳躍性思維、交際策略等“力”雖然導致了話題偏離，但人們普遍遵守的交際原則卻從另一個方向逼迫話題接近主題。這樣，“離題”就是各種原則綜合影響的結果，建立話題之間聯系的可能性，就在于“離題”的“反作用力”的存在。

一般而言，人際交往需要遵守會話合作原則:量的準則要求人們不說與主題無關的話，關聯性要求語篇的組織要符合交際目的和語篇主題。因此，精神正常的人不會“胡言亂語”，他的話總是有著一定的組織原則，符合自己的交際目的。如果交際沒有目的，那就算不上交際;如果識別了交際目的，就會洞悉話題的組織原則，并因而可以預測話題的走向。

話題的產生自然也不會出自子虛烏有，而是當前交際因素激活發言人知識儲備的結果。“三句話不離本行”即說明了話題選擇的傾向性。在下文列舉的語篇中，布什將話題引向了中美教育交流以及對世界和平的意義，但決不會引向他不熟悉的領域。當然，并不是所有的背景知識都會被激活，只有和當前交際有關聯的部分(無論關聯大小)才有可能進入發言人思維之中。因此，我們可以說，與交際相關的講話人知識儲備，就是離題話語的話題范圍。

具體而言，表面離題并沒有真的離題，只是缺乏話題轉換標志，或者缺失某些存在于交際語境中的信息。譯員加工語篇時，首先要在心理上認為話語是連貫的，并迅速分析交際語境，補足信息缺失，嘗試與主題建立鏈接，并視情況在筆記中明示化，以利于在頭腦中形成連貫化、邏輯化的新語篇。這種“連貫推定”的思維方式，是符合人類對語篇的認知規律的，如果形成習慣，對譯員處理離題話語很有幫助。

跑題話語中，主題的確立是先于思維外化過程的，由于已經識別了語篇的主題，主題與跑題之間的鏈接就比較容易實現，而且偏離的話題仍然處在由交際和知識儲備決定的話題范圍之內。如果譯員找到當前交際和知識儲備之間的結合點，找到刺激知識儲備的源頭，便可能成功搭建話題之間的邏輯鏈。

另立主題的語篇，也要受關聯原則支配。看似沒有主題統帥的“想到哪說到哪”的語篇類型，隨著思路的逐漸開闊，往往會逐漸發展出一個新主題。如果譯員能夠分析并預測這個主題，話題之間就有了連貫性和邏輯性，分析記憶就不再費力。下文的例子中，后四個話題雖然偏離了“是否鼓勵女兒來清華留學”這一主題，但卻是在“各民族之間互相交流是有益的”這一新“主題”統帥下組織起來的，對這一新主題的成功辨識，極大地減輕了語篇加工的壓力。

無主題語篇自然沒有主題，故而顯得雜亂無章。但是看似雜亂無章并不等于沒有組織原則，因為否則只能算是胡說八道。一般而言，該類語篇主要體現人際功能，交際目的是交流感情，因而話題之間聯系不大，但卻都服務于諸如感情聯絡這一目的。識別了交際目的和語篇功能，話題與話題之間便建立起了一道無形的邏輯鏈。

以上的分析只是為邏輯鏈條的搭建指明了方向，但要想提高口譯實戰技術，還要從思維入手，研究人類思維圖式，揭示話題鏈接模式。

二 構建話題邏輯鏈條

認知心理學認為，思維就是將舊有信息進行判斷、抽象、推理、想象、問題解決等加工后，在大腦中形成新信息的過程。思維的媒介是詞語、概念和形象，思維的結果儲存于詞語和形象之中。因此，話題間的鏈接點表現為詞語、概念或形象，鏈條的一端是刺激源，另一端是刺激產生的反映，是新話題的起點。認知心理學認為，進入大腦的刺激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在瞬間產生關聯，并共同構成了一個個活生生的情景，在此情景下產生的反應就是特定的，而不是任意的。也就是說，刺激可以激發人腦的認知圖示，從而使思維沿著特定的路線行進，而不是毫無規律。這樣，邏輯鏈條的構建主要有兩項任務，一是從當前交際中尋找刺激源，一是探求發言人的思維圖式。

作為刺激源的詞語、概念和形象常常是難以區分的，比如下例中的“students”，既表示學生的概念，又代表人腦中的意象。由于譯員思維特征的個體差異，沒有必要徹底區分是概念、意象還是詞語激發了新的話題，譯員根據自己最方便的方式追蹤發言人思路即可。

發言人思維方式的探求有兩種途徑，一是通過以前的發言稿來研究發言人思維規律，因為個人的思維方式在長時期的刺激——反應模式強化下，逐漸形成一種風格，并表現在言談文字之中，這是符合認知心理學的“聯想原則”的。另一途徑就是研究人們思維的共性，以為譯員提供預測的方向。

鮑剛列舉了三種常見的聯想模式:相似型(如從“同志”到“朋友”)、相反型(如從“朋友”到“敵人”)和接近型(如從“敵人”到“戰爭”)。雖然所舉例子只是涉及語義，但同樣適用于概念和意象。除此以外，我們的語料分析發現，人類還經常使用一些固定的推理模式，如陳述一件事情時，人們往往習慣性地說明原因，即使并沒有人要求;人們還傾向于從個別的事物聯想到一般，或者從一般規律聯想到個別;思維過程中，人們還喜歡假設，并在假設的基礎上得出結論等等。所以因果模式，假定——后果模式，歸納模式，演繹模式等也是常用的思維圖式。

下面以布什答清華學生問的一段話為例，說明思維圖式的應用和刺激源的作用。雖然僅分析了“另立主題”和“表面離題”式語篇，但其它類型分析思路大致相同。其中語段的劃分依據，是譯員的操作單位和發言人語氣等話題轉換標志，第一語段中的雙豎線表示大話題中的小話題界限，帶括號的數字為筆者所加，代表話題序號:

[問:…if possible，will you encourage your daughters to study in our university?]

答:(1)I'm afraid they don't listen to me anymore. If you know what I mean. Let me -first of all，I hope they do come here.It is an amazing country. You know， as I said，I was here in 1975.It is hard for me to describe the difference.It is an amazing transformation.I first saw that in Shanghai， earlier this fall-or last fall.They would benefit from coming here，as would a lot of other United States students.

(2)I think our student exchange program is very important.I think our nation must be welcoming to Chinese students who would like to go study in America.I think that would benefit the students，but，as importantly，it would benefit American students.

(3)It's so important for people to realize in both our countries that we're dealing with human beings that have got desires and loves and frustrations-even old citizens like me and the Vice President-(laughter).Even old citizens like me and the Vice President-can benefit by spending time getting to know each other. Obviously，there are some issues in our relationship that we don't see 100 percent -don't have a 100 percent agreement on.But it is so much better to discuss these issues after you get to know a person， as a person.

(4)We're human beings， first and foremost.There are just some important characteristics that are real.And，you know，I talked about my families in my speech. Family is just such an important， integral part of any society.And China has got a grand history of honoring family that is an important tradition，an important part of your culture. And I hope my country， as well，has a-is known for a strong tradition of family.That's a concept that is not owned by a particular country;it is universal.

(5)And when students get to know each other， they learn the universality of many values.And that's going to be important for peace in the world.

布什的回答共包括5個話題:(1)正面回答;(2)留學生互派;(3)人無完人;(4)家庭觀念;(5)世界和平。根據提問，布什只需回答是否鼓勵女兒到清華留學即可滿足關聯性準則和量的準則，后面的四個話題就有些離題了。布什之所以違反這些準則，只不過是為了用熟悉話題來彌補回答的不足而已。

第一個話題結束的時候，他由女兒聯想到其他美國學生，進而將女兒來華讀書的問題轉到兩國留學生互派，刺激源是“students”，鏈接模式是特殊到一般的演繹型。話題二和話題三跨度較大，所以離題感也更明顯，其原因在于中間環節的省略:互派留學生是為了取長補短，取長補短是因為人無完人。這里隱含的邏輯鏈是因果關系，刺激源是一系列的概念組成的信息點。話題三和話題四的邏輯鏈條，是由人到家庭的跳躍，是概念的相似性聯想。話題四到話題五，涉及了幾個連續的思維過渡:首先從家庭觀念上中美具有的相似性出發，推而廣之，聯想到各民族在此方面的共性;然后從家庭觀念的共性聯想到其他價值觀的共有，最后是因果模式，即從價值觀的共性得出有助于世界和平的結論。

總體來看，本段文字屬于“另立主題”式的離題語篇，話題之間的鏈接體現了上文談到的主要模式，涉及到了詞語、意向、概念等刺激源。其中第一語段從線性處理的角度，又可以劃分出幾個小的話題，屬于“表面離題”的類型，話題間隱含著因果關系的鏈接模式。

三 結語

離題語篇中的話題雖然偏離主題的程度不同，但都與主題有或遠或近的聯系，所以建立話題之間的邏輯鏈不僅具有可能性，還具有現實性。通過分析、掌握人類常用的的思維圖式，通過譯前準備分析發言人的思維習慣等，都可以提高對離題軌跡的預期，從而促進語篇加工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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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徐文彬，男，1970—，山東濱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口譯、法律翻譯，工作單位:中國石油大學(華東)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