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漢語古詩詞翻譯標準的討論大都是建立在對文本的研究之上,本文的目的在于從一個新視角重新審視漢語古詩詞翻譯標準,讓譯者以主體姿態出現在詩詞翻譯過程當中。
關鍵詞:古詩詞 翻譯標準 譯者主體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在古詩翻譯的理論研究過程中,曾經出現過兩個派別:一是格律派,以許淵沖和吳鈞陶為代表。格律派,顧名思義,主張譯詩形神兼備。許淵沖提出著名的“三美”、“三似”、“三化”論。吳鈞陶堅持翻譯“必須盡最大努力接近原作的精神和面貌”。格律派從翻譯活動的內在要求和漢語古詩詞的美學特質等方面闡釋了漢語古詩詞英譯要做到傳神也傳形。另一派被稱為散體派,以翁顯良和王守義為代表,主張只要能再現原詩的神韻,不必在乎譯詩的形式。
然而20世紀90年代以后,西方語言學派的各種翻譯理論開始在漢語古詩詞翻譯領域得到應用。李正栓以奈達的“功能對等”為理論框架探討了古詩詞英譯要實現對等的理解、對等的風格、對等的用韻和對等的文化遷移。還有一些其他的譯者,如黃國文教授利用韓禮德的系統功能語篇分析理論對古詩詞的英譯問題進行研究,分別從經驗功能、邏輯功能、人際功能、語篇功能、語篇結構、形式對等、靜態與動態、人稱等方面對古詩詞英譯進行了對比分析研究。
目前看來,中國譯者對于漢語古詩詞英譯所做出的有益的嘗試和對古詩詞翻譯標準的探討大都停留在對譯文和原文的討論上。也就是說,目前大部分對于漢語古詩詞翻譯標準的討論都是建立在以客體為中心的基礎上。大部分的學者都在研究怎樣將一種語言表達的美傳達到另一種語言中去,從而使讀者獲得同樣的美感。格律派也好,散體派也好,所做的研究都以文本為基礎;功能對等也好,系統功能也好,所做的研究都以讀者接受為導向。然而,翻譯的過程不只包含文本和讀者兩個因素,另一個重要的因素是譯者,是譯者將翻譯中的文本和讀者連接起來。
譯即易,謂易換言語使相解也。翻譯以言語的變易為主要特征,但不同題材的作品,不同的譯者,翻譯的審美觀念不同,變易的方法與變易的程度不同,翻譯的效果、譯作達到的境界也必然不同。譯者把作品從一國語言轉變成另一國語言,可以使相解,即溝通與理解,可以使相悅,即給人以審美的愉悅,也可以使相誤,使讀者產生隔膜,發生誤會。從“地理”位置的角度來說,一方面,在譯界公認的、翻譯終極的“原文——譯者——譯文”三元關系流程中,譯者居中,地處“中央”,是適應“原文”和選擇“譯文”的“中樞”;另一方面,在“作者——譯者——讀者”三者構成的權力話語的蹺蹺板上,地處“中央”的譯者作為支點,又可以主動調整其位置和功能,以適應作者和讀者話語權力的關系,“用符號學的術語來講,譯者控制著產生疑問的整個符號操作過程”。于是,從原發語篇到目的語篇,整個翻譯過程的一舉一動,無不由譯者一手完成:他/她既是原發語篇的接受者,又是目的語篇的創造者,處于“上情下達”的中間,居于核心地位。翻譯的“好”與“壞”,全靠譯者的“思考”和“感覺”,可謂“成”也譯者,“敗”也譯者。
翻譯中的“主體”與“客體”,代表了“譯者”與“原文”。笛卡爾、康德、費希特、黑格爾和費爾巴哈都將人的理性和感性視為主體,與主體相對的為客體。就翻譯過程本身而言,譯者是翻譯的主體,決定著譯文文本的翻譯質量。原文文本是客體,是等待傳達的信息。譯者是相對獨立的個體,但不可能擺脫生存環境的種種影響,比如社會環境,經濟環境,贊助人的條件等。
就翻譯而言,譯者是語言遷徙活動的關鍵人物,是原著與譯本之間的橋梁。譯者是站在交際動態過程的中心位置,起到介乎于原語語篇與任何目標語接受者之間的中介作用:譯者既要通過原語文本認知作者的意圖,與作者在認知上達成共識,又要通過譯文將自己對原著的認知傳達給譯文讀者,從而實現跨文化的交流。
在原文與譯文的蹺蹺板上,譯者充當著支點的角色。譯者既不可能脫離自己所服務的社會環境和群體,也不可能擺脫自身的局限性。譯者生活在現實社會中,他的判斷標準、感情傾向不可避免地受到社會環境的影響。譯者一方面要對原作者負責,深刻領會和理解原作者的思想和意圖;另一方面得為目標語讀者服務。他必須將譯文翻譯得通順、流暢,讓讀者不僅能夠看得懂,而且也能享受到原文的審美愉悅。
翻譯中原文本與譯者錯綜復雜的關系實際上可以追溯到哲學中主觀與客觀的矛盾統一。文本作為客觀存在通過主體的“觀”而體現價值,不可能是純粹脫離主體的。譯者作為認識主體,難免在自我的否定與張揚之間做出選擇。譯者是具有主體意識的獨立個體,卻又受到原文的客觀限制,因此他需要自覺地力求把握原作的多重含義,同時發揮語言運用的主觀能動性。譯者進入闡釋過程時必然帶著自己的先結構,一方面與原作者認同,一方面又積極參與闡釋過程。譯文包含原作者與譯者的視野,賦予原文新的價值。
無論什么樣的翻譯標準,都需要譯者通過自身的理解去再創造。脫離開主體的客體是沒有意義的。因此,脫離開譯者,去談任何的翻譯標準都是徒勞的。
鑒于譯者的特殊身份與重要地位,譯者本身對作品的理解和自身的文化修養顯得尤為重要。在古詩詞翻譯中,譯者猶如一只操縱天平的手,天平的支點偏向哪方,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譯者的思考和感覺。那么譯者的思考和感覺又從哪里來呢?譯者的思考和感覺來自于文化素養的提高和知識的積累。譯者對于外國文化的了解程度、詞匯的掌握情況、在詩歌方面的造詣程度都可以成為影響中國古詩詞翻譯標準的因素。翻譯本來就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過程,縱然是同樣的文本,同樣的翻譯標準,不同的譯者也會給出不同的答案。
一方面,作為譯者要有深厚的文化和語言文字功底。語言與文字是譯者的武器。譯者在準確理解原著的基礎上,想要把原著的內容準確地表達給讀者,就要借助于語言文字功底。一名譯者的語言文字功底如何,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譯著的可讀性與藝術性。如著名的翻譯家許淵沖先生,在國內外出版中、英、法文著譯六十本,包括《詩經》、《楚辭》、《李白詩選》、《西廂記》、《紅與黑》、《包法利夫人》、《追憶似水年華》等中外名著,是有史以來將中國歷代詩詞譯成英、法韻文的惟一專家,1999年被提名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許淵沖先生的漢語古詩詞翻譯作品可以說是古詩翻譯界的一面旗幟,然而他出色的翻譯作品和他深厚的語言功底是分不開的。許淵沖先生少年時期便受其表叔熊適逸的影響,對英文情有獨鐘,并在接下來的英文學習中表現出過人的才華和驚人的天賦。試想這樣一位對于英文有著深厚功底的人翻譯起詩歌來自然是駕輕就熟,得心應手。相反,如果同樣的翻譯標準給一位對中國古詩文不甚了解,外國語言功底也不是很到家的英文系學生來執行的話,恐怕譯作的質量就要大打折扣了。
因而我們可以這樣認為,好的譯著猶如一幅美女圖,既要有美女站在畫家面前充當模特,又要有懂得藝術的人去細細欣賞。然而有了這兩方面仍然不夠,如果畫家本身畫功欠缺的話,恐怕再美的美人也會失色,甚至會誤導欣賞者;相反,如果畫家自身眼光獨到,技藝精湛,他的畫就會將模特的美麗準確傳神地傳達給欣賞者,從而達到模特、畫家、欣賞者之間的平衡。
作為一名譯者,一定要注重語言文字功底的訓練。語言文字功底淺的譯者,就像沒有一把好劍的劍客,多高的功夫都發揮不出來。那么如何提高語言文字能力呢?筆者認為,作為一名譯者,應該注重感情的積累與寫作的積累。
所謂感情的積累是指在閱讀原著的過程中,譯者要身入其境,切身體驗作品中主人公的感受與想法。因為只有好的感情積淀,才會有精彩的文字描述。尤其是古詩詞翻譯,中國的古詩詞博大精深,往往是寥寥數語卻寓意深遠。如陶淵明的《飲酒》中的四句:“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短短二十個字卻為我們勾畫出了一幅世外桃源的美景,充分表現了詩人鄙夷功名利祿的高遠志趣和守志不阿的高尚節操;充分表現了詩人對黑暗官場的極端憎惡和徹底決裂;充分表現了詩人對淳樸的田園生活的熱愛,對勞動的認識和對勞動人民的友好感情;充分表現了詩人對理想世界的追求和向往。然而,這么深刻的內涵需要譯者能夠感同身受,才會有精煉準確的語言表達。
所謂寫作的積累,就是要求譯者能夠做到筆耕不輟。每天寫一些文字來不斷磨練自己的筆墨,將自己每天的所感所想,付諸于筆端。這就像是一位繡女,縱然心中有丘壑,也需要借助手中的繡花針,以及精湛的工藝來實現精美的圖畫。文字表達的修煉過程就像是刺繡一樣,不斷地寫,不斷地修改,不斷地提高。因而,譯者的語言文字能力,既要靠譯者自身的天賦,也要靠后天的培養。
另一方面,作為譯者還要有較高的文學文化修養。就如那位畫美女圖的畫家一樣,如果他自身缺乏對美的認知與理解,又怎能期待他把美準確無誤地傳達給別人呢?
中國古詩文歷史悠久,博大精深,如果譯者不能深刻感悟作品中的美,在翻譯的過程中又不可避免地造成文化流失,那么譯文必將面目全非,讓讀者無從知曉原文的韻味。
提高自身文化修養有很多途徑,比如,大量的閱讀。專業文獻也好,文學作品也好,閱讀是提高文化修養的有效途徑。通過大量的閱讀,譯者可以洞悉中國古典文學的精華所在,熟練掌握中國文化發展脈絡,博古通今方能洋洋灑灑,下筆如有神。另外,培養高雅的興趣愛好和文學氣質也很重要。藝術是人類文化的結晶,中國古典詩詞可以說是文學藝術中的瑰寶。有多少詩人用簡單的文字卻繪制出了栩栩如生的圖畫。唐代詩人王維的《使至塞上》有兩句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無際無涯的大漠中,一縷烽火臺上的孤煙,直上青天;長河似帶,落日降臨,異常渾圓。這兩句詩,凸現了大漠粗獷、強毅的精神,凝聚了詩人的心態,從詩的字句看,語不驚奇,樸實無華,但卻能狀難言之景于目前,含不盡之意于言外,達到了渾成的境界,顯示了詩人的深厚功力。那么作為譯者,如果不能具備較高的文學文化修養,很可能將這幾句詩譯得平平,索然無味。好的文化修養可以讓人有高雅的文學氣質。一個人的文學氣質不僅表現在外表,也表現在他的譯文風格中。文化修養高的譯者在古詩詞翻譯中必將如魚得水,能夠更準確地理解和表達作者的感悟。
影響譯者翻譯的因素還有很多,除了自身條件之外,外界環境的因素也是影響譯者譯文質量的一個重要因素。面對中國古典詩詞的文化寶庫,每一個譯者都應該有一種責任感和使命感去繼承,傳遞和發揚我們的語言文化。
漢語古詩詞翻譯標準的討論有待于進一步研究,本文不過是拋磚引玉,為古詩詞翻譯標準的探討提供一個新的研究視角。即使音美、意美、形美的翻譯標準和其他很多翻譯標準都是對古詩詞翻譯標準有益的嘗試和美好的憧憬,但歸根結底,好的翻譯標準還要靠好的譯者去實踐。因而譯者在漢語古詩詞翻譯中的地位不可忽視,在對漢語古詩詞翻譯標準的討論中不僅應該考慮客體因素,同時也應該將譯者的主體因素添加到翻譯的標準中去,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完成漢語古詩詞的翻譯工作。
參考文獻:
[1] 方新柱、盧軍羽:《漢語古詩詞英譯理論研究回顧》,《時代文學》,2007年第3期。
[2] 鄭海凌:《譯理淺說》,文心出版社,2005年。
[3] 郭建中:《文化與翻譯》,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0年。
[4] 胡庚申:《翻譯適應選擇論的哲學理據》,《上海科技翻譯》,2004年第4期。
[5] 羅小姝、楊紅:《論翻譯的主體——譯者》,《云南師范大學學報》,2007年第7期。
[6] 李靜瀛:《論翻譯中文本闡釋與譯者的取向作用》,《深圳大學學報》,2001年第11期。
[7] 許淵沖:《中國學派的古典詩詞翻譯理論》,《外語與外語教學》,2005年第11期。
作者簡介:
劉芳華,女,1982—,吉林省長春市人,吉林大學公共外語教育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助教,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長春師范學院外語學院。
袁曉紅,女,1972—,吉林省長春市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長春師范學院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