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樹下的欲望》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解讀

摘要 尤金·奧尼爾是現(xiàn)代美國戲劇的奠基人和締造者，《榆樹下的欲望》是其早期名作之一。本文試從三個方面對這部作品中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進行重新解讀，即:女人與自然之間的關(guān)系、男性對自然和女性的雙重統(tǒng)治及這種統(tǒng)治的根源。

關(guān)鍵詞:《榆樹下的欲望》 女性 自然 男性

中圖分類號:I106.3 文獻標識碼:A

尤金·奧尼爾(1888—1953)是現(xiàn)代美國戲劇的奠基人和締造者，《榆樹下的欲望》是其早期名作之一。作品以1850年新英格蘭凱勃特農(nóng)舍為背景，講述了農(nóng)場主凱勃特為了農(nóng)場所有權(quán)同兒子和妻子之間發(fā)生的糾紛。75歲的凱勃特擁有一片田產(chǎn)，和兩任前妻生了三個兒子，但對田莊占有的欲望讓父子間相互痛恨。小兒子伊本一直想得到田莊，但年逾70的父親又娶了年輕美貌的愛碧做第三任妻子，這讓他繼承田莊的希望開始變得渺茫。愛碧選擇嫁給比自己年長40多歲的凱勃特的唯一理由就是為了擁有田莊。為了能夠繼承田莊，她引誘伊本同她發(fā)生關(guān)系，并生下了兒子。在利用、引誘伊本的過程中，她對伊本產(chǎn)生了真正的愛情。為了證明自己對伊本的愛，她殺死自己剛出生的嬰兒，并接受了法律的懲罰。

關(guān)于《榆樹下的欲望》，國內(nèi)外有不少相關(guān)論文進行過解析，他們主要從自然主義、女性主義、神話、圣經(jīng)以及宗教等方面解析這部作品。本文嘗試著從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角度重新解讀這部作品，挖掘作品在生態(tài)女性主義方面的內(nèi)涵。生態(tài)女性主義這一術(shù)語是由法國女性主義學者奧波尼于1974年提出的，其目的是凸顯女性發(fā)動生態(tài)革命的潛力，重新認識人與自然的關(guān)系。生態(tài)女性主義關(guān)心的核心問題是自然與婦女的聯(lián)系，生態(tài)女性主義者認為，男人統(tǒng)治婦女與人類統(tǒng)治自然之間有著非常緊密的聯(lián)系。本文結(jié)合《榆樹下的欲望》漢譯文本，從自然與婦女的關(guān)系以及男性對女性和自然的雙重統(tǒng)治兩個方面下手，挖掘文本中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觀點，進而探討造成女性和自然從屬地位及悲劇命運的根源。

一 女性與自然之間的聯(lián)系

1 女人被比作自然

生態(tài)女性主義者認為，女性與自然之間存在著一種特殊的關(guān)系，女性更貼近自然，女性比男性更被看作是自然的一部分。在《榆樹下的欲望》中，女性在很多地方被比作自然，這些比喻生動地再現(xiàn)了女性與自然的緊密聯(lián)系。

女主角愛碧被比喻成母牛、母豬、玫瑰花和田莊。伊本在愛碧到來之前說:“咱們等著瞧瞧這老家伙勾搭上的那頭母牛!”愛碧到達田莊時，彼得對父親說:“哈!你最好把她跟別的母豬放在一個豬圈里!”凱勃特形容愛碧:“你是我的玫瑰花!”“是啊，有時候你就是田莊，有時候田莊就是你。這就是為什么我在孤獨中離不開你?！?/p>

從上面的比喻我們不難看出，不管是老實的母牛、愚蠢的母豬，還是漂亮的玫瑰花、被大家爭搶的田莊，都有一個共同特征:沒有自由的消費品和商品。這就是劇中自然的處境，也是女人們的處境。

2 自然被比作女性

劇本有一段關(guān)于兩棵榆樹的描述:

農(nóng)舍的兩側(cè)各有一棵碩大無朋的榆樹。那彎曲伸展的樹枝覆蓋著屋頂，既像在護衛(wèi)它，又像在壓抑它。這兩棵樹的外表，使人感到一種不祥的、充滿妒意和企圖征服一切的母性心理。由于和這屋里的人相處久了，居然令人吃驚地有了靈性。它們層層疊疊地籠罩著屋子，將它壓得透不過氣來，就像兩個精疲力竭的女人，將她們松垂的乳房、雙手和頭發(fā)都耷拉在屋頂上。遇到下雨的日子，她們的眼淚便單調(diào)地噗噗往下掉，順著瓦片流失。

不難看出，這兩棵榆樹被比作了女性，它們的樹干被田莊高墻及房屋緊緊圍著，象征著女性失去自由的處境;它們的樹枝覆蓋屋頂，向外伸展，象征著女性擺脫束縛，爭取自由的渴望。而對這兩棵樹精疲力竭和眼淚的描述，則暗示了女性被壓抑的痛苦，爭取自由的困難，以及斗爭無果后的傷心。

劇本用榆樹比作女性，也是有原因的。榆樹的榆錢可以吃，榆樹是有奉獻精神的樹。另外，它還是一種病蟲害特別多的樹，蟲害主要有榆紫金花蟲、榆毒蛾、黑絨金龜子等?？偟膩碚f，榆樹既具有女性的奉獻精神，又具有女性的被摧殘的命運，是最能代表女性的一種樹。

3 女性和自然的地位

女性和自然處于同等低下的地位，此劇中的女性有妓女敏妮及凱勃特的三任妻子，自然主要為田莊，包括房子、莊稼等植物及飼養(yǎng)場的母牛等動物。這些女人和自然一樣，地位低下，沒有自由。

在男人的眼中，女人是泄欲的工具，是被折磨的對象，是私人財產(chǎn)，女人不是人。我們可從凱勃特和愛碧的一段對話中看出女人的這種地位:

凱勃特:可是問題在這兒，等到上帝把我叫去——哪一個兒子可以接管這份田莊呢?西蒙和彼得壞透了，簡直該下地獄——伊本也跟著他們學壞了。

愛碧:還有我呢。

凱勃特:你是個女人家。

從上面對話中，我們可以看出來，凱勃特在考慮自己的田莊繼承人時，壓根就沒把老婆愛碧考慮在內(nèi)，在他眼里，“女人家”是沒有資格接管田莊的。凱勃特對待前兩任妻子的態(tài)度，反映了女人受壓迫的地位。第一任妻子被他折磨死了，他一點兒也不難過，反而還很高興;而他與第二任妻子之間的生活則被他比作地獄。他與妻子沒有共同語言，卻從來不反思自己，反而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在妻子身上。妻子成了他壓迫、發(fā)泄、指責的對象。

女人地位低下，還表現(xiàn)在被男人當作動物。當凱勃特說自己燒田莊時會給母牛自由時，愛碧反問道:“那我呢?”凱勃特說:“你也會獲得自由的?！弊杂?，這就是女人嫁給男人的報酬，跟動物一樣的報酬。在凱勃特眼里，女人跟他的母牛一樣，是沒有自由的私人財產(chǎn)。在文中，女人有時甚至還不如動物，凱勃特跟三個老婆在一起感到的只有孤獨。他跟她們沒有共同語言，而他逃避這種孤獨的方式就是去飼養(yǎng)場，他是這樣描述飼養(yǎng)場的母牛的:“我可以跟母牛談談。它們懂我的話，它們懂得這個田莊，也懂得我。它們會給我?guī)戆矊帯！痹趧P勃特的心目中，母牛比妻子重要。

代表自然的田莊是男人們征服改造的對象，也是他們爭奪的對象。他們通過開荒改造了自然，把一片貧瘠的石頭地變成了可以收獲莊稼的田莊，而后圍繞著田莊的繼承權(quán)，他們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斗爭。西蒙和彼得首先敗下陣來，他們?nèi)チ宋鞑?。剩下的凱勃特、伊本和愛碧圍繞田莊不斷爭斗，凱勃特甚至不惜把田莊毀掉:“在我臨死的時候，我會放一把火，看著它燒掉——這幢房子，這兒每一個麥穗，每一顆樹，直到最后一根草!”

二 男性對自然與女性的雙重統(tǒng)治

1 男性改造自然、毀滅自然

男性對自然的統(tǒng)治在劇中主要表現(xiàn)在改造自然和毀滅自然兩個方面。改造自然可以從開荒和淘金中得到表現(xiàn)。凱勃特是在一片荒蕪貧瘠的石頭地上建立起田莊的。他說:“我把石頭從地里揀起，壘成高墻。在這墻上你可以看到我一生中的那些年月，每天壘上一塊石頭，上上下下地翻山越嶺，把屬于我的土地用柵欄圍起來，這樣我就從無到有。”從他的描述中我們可以看出開荒的艱苦，但是人類堅強的意志是可以改造自然的。連石頭地都被開發(fā)出來了，我們不難想象被凱勃特描述的西部肥沃的大草原的命運，凱勃特講過自己在西部的經(jīng)歷，講到草原如何容易開發(fā)，由于上帝的召喚，他才離開草原。

淘金在劇中多次被提到，劇中凱勃特一家父子四人，都有過淘金的念頭。凱勃特20多歲就去了西部，戲劇最后要不是發(fā)現(xiàn)錢被兒子偷走了，他就會火燒田莊，西部淘金。伊本在認定愛碧欺騙他之后，也收拾行囊，準備去西部。而西蒙和彼得則一開始就拿父親的錢去了西部。劇中的每個男人都追求金子，都渴望去西部，淘金的生意雖一本萬利，可是對生態(tài)的破壞卻不容忽視。

毀滅自然主要表現(xiàn)在凱勃特提出的“火燒田莊”，凱勃特一再強調(diào)自己要毀掉田莊，包括里面的屋子、飼養(yǎng)場和植物，但放過了母牛等動物。凱勃特:“讓田莊見鬼去吧!我要離開它!我去把母牛和其它牲畜都解了繩子，我去把它們都趕到樹林里去，在那兒它們可以自由了，我讓它們自由，我也讓自己自由!我今天要離開這兒!我要把屋子和飼養(yǎng)場都放火燒了，還要看著它們燒!”凱勃特不僅要燒田莊，還要看著它燒，可見此人多么的殘忍。對自己用血汗和親人的白骨壘起的田莊尚能下此毒手，那跟他沒什么感情的大自然的命運可想而知了。

2 男性壓迫女性、毀滅女性

妓女敏妮受到凱勃特父子四人的壓迫，卻承擔著罪名。伊本在去找她之前，曾說到:“在和我之前她犯了多少罪過，她跟誰一起搞的，我可不管呢……”在他眼里，敏妮跟他的父親及兄弟亂搞，罪全在敏妮。他一邊做著嫖客，一邊又數(shù)落著妓女的罪過。愛碧也是一個被壓迫的女性。她的第一個丈夫是個不務正業(yè)的酒鬼，為了養(yǎng)家糊口她不得不去給別人干活。她貪圖年老的凱勃特的田莊而嫁給了他，但如意算盤很快被打破，凱勃特聲稱不會把田莊給她，田莊是留給兒子的。最后她和伊本產(chǎn)生了感情，伊本卻懷疑她在欺騙自己。甚至在她為證明自己的愛而殺嬰之后，伊本還去警察局告發(fā)了她。這就是女人的悲哀，從一個男人懷抱跳到另一個男人懷抱，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改變自己的地位和命運，這是行不通的。愛碧的悲劇命運在于看不清悲劇的根源，盲目依靠男人。

劇本中被毀滅的女性的代表是凱勃特的前兩任妻子，她們是被丈夫折磨死的，伊本一再強調(diào)，是父親逼著母親做牛做馬地干活，把她虐待死了。伊本講到自己母親做過的活兒:“一直到她死了，我才想到這事。媽死后由我來燒飯——干她以前的活兒——這才使我了解她，體會到她以前受的苦——她得從田里趕回來忙家務——煮土豆——煎熏肉——烘餅干——還得趕回來捅爐子、倒煤灰，她的眼睛被煙和熱灰熏得通紅的直流淚。到了晚上她還得回來——站在爐子邊上——她沒法好好地睡一覺，也沒法安安靜靜地休息一下。她不習慣閑著——即使在墳墓里也是這樣。”女人不僅要干田里的活兒，還要忙家務，連好好睡一覺的時間都沒有。終于，沉重的勞動壓垮了女人，她過早地走進了墳墓。

3 男性對自然與女性雙重統(tǒng)治的根源

探討過男性對自然和女性的雙重統(tǒng)治在劇本中的表現(xiàn)，有必要挖掘一下這種統(tǒng)治的根源。是什么賦予男性統(tǒng)治的地位?是什么讓男性的壓迫變得合乎情理?

首先是父權(quán)制。在父權(quán)制社會，女性作為被異化的物品而存在，她們失去了人的身份?！队軜湎碌挠分械膸讉€女性，無一不是被異化的物品，她們喪失了自己的身份，成為男人們的玩偶、生孩子的機器、受壓迫的對象。我們要確立女性的身份，確立女性的身份是為了抗拒商品文化，因為身份不是用來出售的商品，也不是用來消費的物品。

其次是基督教?；浇绦麚P人類中心主義，確立了人類統(tǒng)治自然的宗教基礎(chǔ)。在《圣經(jīng)》的創(chuàng)世紀中，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并賜福給他們，讓他們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和地上各樣行動的活物。上帝還將地上一切結(jié)種子的菜蔬，和一切樹上所結(jié)有核的果子，全都賜給了人類做食物。上帝的這種做法，為人類統(tǒng)治自然奠定了堅定的宗教基礎(chǔ)。另外，《圣經(jīng)》里面的英雄人物大部分都是男性，連上帝都是男性形象，這種男性為統(tǒng)治者的宗教為男性統(tǒng)治女性提供了宗教依據(jù)。

總之，通過對《榆樹下的欲望》進行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解讀，我們認識到了女性與自然的相似之處，兩者同樣沒有自由，處于從屬地位，受男人的壓迫，可以隨意交換。同時，我們也看到男性對自然和女性進行雙重統(tǒng)治的事實，并了解到造成這種統(tǒng)治的根源——父權(quán)制和基督教。我們要反對父權(quán)制世界及基督教對女性和自然的壓迫，把解決生態(tài)環(huán)境問題和解決女性問題結(jié)合起來，從根本上解決生態(tài)危機和女性問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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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孫成貴、蔡玉輝:《〈榆樹下的欲望〉中神話及圣經(jīng)場景的投影和顛覆》，《廣東外語外貿(mào)大學學報》，2005年第4期。

[4] 張立:《欲望的泛濫與升華——〈榆樹下的欲望〉的宗教解讀》，《山東教育學院學報》，2006年第1期。

[5] 胡志紅:《西方生態(tài)批評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

作者簡介:衡慶娟，女，1983—，河南新鄉(xiāng)人，鄭州大學外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