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中女性自我價值的實現

摘要 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是20世紀英美文學中最具影響力的女作家之一，她的長篇小說《飄》(Gone With the Wind )堪稱為“一本不折不扣的為女性而寫的，以女性眼光發言的言情小說”。小說中主人公郝思嘉頑強熾烈的自主意識及其不斷追求自我實現的奮斗精神，是該小說長盛不衰的根本原因，也是多年來女性文學中值得進一步探討的深刻命題。

關鍵詞:瑪格麗特·米切爾 《飄》 女性自我價值

中圖分類號: I106.4文獻標識碼: A

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是20世紀英美文學中最具影響力的女作家之一。她的長篇小說《飄》(Gone With the Wind )自1936年問世以來，歷經歲月的滌蕩，依然盛銷不衰。而小說中的女主人公郝思嘉更因其頑強熾烈的自主意識及其不斷追求自我實現的奮斗精神成為美國現代文學史上一個散發著獨特魅力的女性形象。

瑪格麗特·米切爾1900年出生在美國佐治亞州亞特蘭大市的一個律師家庭。美國南方的社會習俗和她的家庭關系對她的小說創作有著直接的影響。米切爾出生時，她的家鄉亞特蘭大仍然沉浸在南北戰爭失敗的痛苦和掙扎之中。她在祖母的熏陶下從小開始接受南方的種族觀念、階級偏見，對北方懷有痛恨和不滿之情，與此同時，倡導爭取婦女選舉權的母親希望女兒瑪格麗特·米切爾有所作為，加之其祖母在南北戰爭表現英勇事跡，都漸漸成為瑪格麗特·米切爾創作《飄》的章節。克洛蒂亞在《斯嘉麗研究》中說，郝思嘉的形象就是米切爾根據祖母的形象來塑造的，其中也不乏米切爾本人的影子。米切爾一生只寫了這一部小說，從女作家的創作數量上講，其量最少，但從小說的影響力上來看，卻是其他同時代女性作家無法匹敵的。時至今日，《飄》所帶來的社會效應仍如潮似涌，對米切爾本人和《飄》這部作品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毀譽參半，但是有一點是不能被忽略的，便是小說的影響力愈發深刻和不可抗拒。《飄》的種種社會效應及其歷史根源都無不表明一個事實:小說本身的內在因素才是其長盛不衰的決定性因素。小說主人公郝思嘉的美麗自信，堅強熾熱，她對現實生活的清醒意識和對自我價值的肯定，以及小說中大量的社會事實和歷史發展趨勢的真實貼切，都引起了讀者和研究者的強烈共鳴。可以說，這部小說曲折復雜的情節和矛盾沖突的彰顯，都展現了女性作家獨特的思維軌跡和藝術表現力。本文試從以下幾個方面，對小說《飄》中現代女性的自我價值觀等問題進行進一步的探討和分析。

一 以女性的立場發言是《飄》的敘事話語的主要特征

《飄》被稱為一本不折不扣的為女性而寫的，以女性眼光發言的言情小說。小說在敘事話語方面上的最主要特征就是按照女性閱讀群體的閱讀習慣和心理特征，采用故事性敘事法來構建文本體系。盡管對郝思嘉的評價褒貶不一，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是郝思嘉的蠻橫頑皮還是傲慢任性等性格特征、脾氣秉性都讓這一形象充滿了濃郁的“女人味”。從郝思嘉口中說出的話總是有著女性特有的眼光和立場，這一方面使讀者產生共鳴，另外一方面也表達了作者內心長期淤積的對性別歧視的怨恨，是其大膽地向社會主體意識提出的挑戰，是其強化女性獨立的自我意識。

郝思嘉的倔強和自信貫穿著整個文學作品，在郝思嘉內心，她比其他任何女人都更美更具迷人魅力;她不把情敵和追求自己的男人放在眼里，肆意任性卻執著而熱烈地深愛著衛希禮;在瑞德離開她參軍后，她孤身一人帶著生育后虛弱無援的媚蘭逃出恐怖的戰區;她在饑餓成災的紅土地上高喊從此后再也不會挨餓;她相信自己能夠把商店和木材廠經營得比男人更好。郝思嘉可稱作是女中大丈夫，在男人眼中，她想什么她便做什么，男人辦得到的她也辦得到，甚至比男人做得更好。

但是在米切爾的筆下，郝思嘉卻說:“我相信女人用不著男人幫忙，女人也能完成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除非生孩子。”這句話恰到好處地體現了生活在性別歧視和傳統禮俗約束中的女人的思維方式和語氣特征。在米切爾筆下，這不是女人和男人的對比，更不是以男人為中心的陳述，而是以郝思嘉為代表的女性在面對社會現實，感情歷程，人生抉擇時的種種姿態。郝思嘉真實，熱烈，不做作，她的言行舉止完全出自于她內心的真實感受。她出手打衛希禮、瑞德，還舉槍打死了闖進房舍的北方佬，她不像個富家千金，更像個沙場女兵，但在她身上同樣不乏女人的柔弱和無奈。當瑞德執意離開她去參軍時，她對瑞德大聲說:“你不要靠近我，靠近我，我就會大聲喊出來，放開喉嚨喊出來，你走開，你滾吧，馬上就滾吧，我永遠不要再見到你，我希望大炮打在你身上把你炸成一百萬片”!這是郝思嘉在驚恐萬狀時說的話，瑞德在她萬分需要的時候不能幫助她，這激起了郝思嘉萬般的無奈和怨恨，她憤怒但是又無能為力。這是一個真性情的女子在特定的場合中必然說出的話，真實而又不做作。

也正是這種遣詞造句和語態句式，讓小說的敘事語言更具女性特征，到處洋溢著一種女人味。惟其如此，我們才能深深地體會為什么《飄》被稱為專門為女性讀者而寫的一部女性小說。

以女性的心理軌跡為小說的情節的組合，是小說《飄》敘事話語的另一個主要特征。小說中對郝思嘉在野餐會上不得衛希禮禮遇，同時為衛希禮和媚蘭的親密而吃醋的心態描寫得十分波折，郝思嘉在做祈禱時一時分神大叫應該告訴衛希禮自己愛他，到計劃把衛希禮引進藏書室對其表白，直到衛希禮婉言拒絕才幡然醒悟自己原來一廂情愿于是破口大罵，害羞又覺得后悔情急之下打了衛希禮一個耳光，衛希禮沉默離開后郝思嘉羞愧憤怒拿起花瓶狠狠摔去，這一摔竟然從沙發后面出來個瑞德，郝思嘉又驚又羞，無法掩飾內心的憤怒，但是轉而變得莊重走出藏書室。這一幕的描寫可謂曲折非常。郝思嘉的內心的變化在米切爾筆下變得異常分明，她的憤怒，害羞，慚愧，吃驚等等心理變化都是米切爾以一個女性的立場去刻畫的。郝思嘉的行為舉止和心理變化軌跡渾然一體，內外相容，這種耐人尋味的心理變化軌跡也是每個女性心中所有過的。米切爾對“女性心中微妙的思想和情感”的把握可謂達到了一定的境界。

二 郝思嘉女性自我實現的意識為《飄》的精神內核

郝思嘉的形象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備受爭議。大多研究者采取簡單化的否定方法來分析郝思嘉這一人物，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飄》的精神內核，即不甘平庸、力主開拓的郝思嘉精神及其倔強自信的女性自我實現意識。郝思嘉的種種作為無不體現著她在亂世之中的自我抉擇。她從16歲到28歲的十二年里嫁了三個丈夫，曾兩度守寡。她絕處逢生歷經艱辛成為19世紀美國亂世中的女商人。在美國南北戰爭的大背景下，這個美麗的女子在愛情、生活、社會、戰爭中的各種姿態展現盡然，最終在廣大讀者心中樹立了一個直面現實、不畏恐懼、執著于追求自我存在價值的女性形象。

美國內戰前，郝思嘉是個傲慢任性、清高自負、貪慕虛榮的大莊園主的掌上明珠，1861年4月的美國南方正處于戰爭的前夕，戰爭成為南方奴隸主們談論的主要話題，郝思嘉對此沒有興趣并感到十分厭惡。在她的內心每個人都要圍著她轉，只有這樣她才會感到滿足。她情場失意并與自己不愛的查爾斯結婚，卻在剛為人妻的兩個月后，不幸成為寡婦，但是她卻無法像傳統的婦女一樣為丈夫安靜守寡，而是不顧傳統道德穿著孝衣與瑞德在宴會上步入舞池。戰爭爆發后，往日欣欣向榮的美國南方不再富足，田園荒蕪，奴隸逃跑，到處都是戰爭傷員，死亡的氣息籠罩著南方的天空。這時候的郝思嘉一方面信守對衛希禮的諾言堅持照顧懷有身孕的媚蘭，一方面還要做護士照顧傷員。逃回家鄉后，母親病逝，父親成了瘋子，昔日美麗的家園成為破敗的荒宅。面對重重打擊，郝思嘉沒有屈服，為了不讓家人挨餓，她劈柴、種菜、摘棉花;為300元的稅錢放低自尊到處借錢，并為保住這300元錢，不顧道德地搶走了妹妹的未婚夫。戰后，她憑借著與北方佬做生意成為美國社會早期的資產者，并堅信自己可以利用北方佬的經商方式戰勝他們。直到嫁給瑞德把木材廠交付給她日思夜想的夢中幻影衛希禮，她才再次過上平靜，富足，悠閑的生活。生活的磨難，讓郝思嘉從一個嬌貴的南方大家閨秀轉變成一個堅強自信、果斷專行、忍辱負重的當家女人。而相對于她的性格成長，郝思嘉的感情生活卻一直顯得起伏波折、不盡人意。雖然三度嫁人，但因對衛希禮的癡迷和過于執著，她忽視了瑞德對她的愛，即使在和瑞德結婚后，她也一直對衛希禮抱有幻想，直到媚蘭死后，她才幡然醒悟自己愛的是瑞德而不是衛希禮，但瑞德已心灰意冷并決然離開，郝思嘉終是孑然一身，但是她堅信“明天畢竟是新的一天”。

郝思嘉任性、自私、專橫，性格無法堪稱完美，但是這些都無法掩飾她在亂世風云中面對冷酷現實時，冷靜執著、不放棄任何一份希望與生活抗爭到底的精神魅力。她以頑強熾熱的自主意識支撐著自己的生活理想，以清醒透徹的女性意識去追求和實現女性的自我價值。這都完美地構建了《飄》的精神內核。

三 米切爾以郝思嘉的女性立場來描寫男主人公瑞德

瑞德是個神秘的人物，他時而出現在郝思嘉身旁，時而消遁在郝思嘉的視線之中。他使郝思嘉心煩意亂的同時又成為她身處絕境時的救命稻草。如果說郝思嘉對衛希禮的愛是自己給自己設計的一個光環，那么瑞德和郝思嘉的愛情糾葛可謂是情海浮沉，耐人尋味。直到小說最后，郝思嘉才知道，自己從來沒有愛過別人，她愛的只有瑞德，只是她自己從未意識到。

郝思嘉第一次見到瑞德是在她不勝煩惱的時刻，瑞德目睹了郝思嘉和衛希禮在藏書室的一場鬧劇，當衛希禮離開，他從容地從沙發后站起來對郝思嘉說“這又何苦呢?”郝思嘉罵他“下流鬼”，他卻坦然地笑著說:“下流鬼常常會聽到有趣的事”。郝思嘉氣得想要殺了他。第二次遇到郝思嘉，郝思嘉剛剛成為小寡婦，身穿黑色喪服，被眾人排斥在娛樂之外。瑞德無視別人詫異的眼光，與之盡情跳舞，并告訴她:“這才算是自己的思想，不要讓別人的思想來替代自己的思想，這就是智慧的開端”。郝思嘉的思想漩渦中從此就有了瑞德的身影。在戰亂時，瑞德是保護郝思嘉的衛士，他總是在郝思嘉需要的時刻突然出現，成為郝思嘉絕境中的救命稻草。他冒死偷來馬車幫助郝思嘉與媚蘭啟程回到老家，在萬分緊急的時刻，認真深沉地表達了對郝思嘉的愛意。在郝思嘉的第二任丈夫死去后，瑞德立刻向郝思嘉求婚，二人在新婚的快樂中度過了蜜月。瑞德與郝思嘉的前兩位丈夫不同，他不害怕郝思嘉，不尊重她，對郝思嘉時冷時熱。表面上嬉皮笑臉，實際上不露心跡。他為了得到郝思嘉的心，一直等待著郝思嘉。但是婚后的郝思嘉依然活在衛希禮的幻影下，對此，瑞德感到萬分嫉妒和憤怒，他感到自己出了賤價買來了一個女人，而這都不是他想要的。郝思嘉和瑞德的愛恨糾纏，經過幾度變遷，掙扎和苦斗，到頭來空空一場。當郝思嘉意識到瑞德是自己最為值得深愛的男人時，瑞德已經決定離開，他對郝思嘉的深情已經被其一而再，再而三的冷酷絕情折磨得支離破碎，所剩下的只有可憐之情。雖然郝思嘉到最后對瑞德的表白出于真心，但是瑞德已經無法也無力再去相信郝思嘉。這個在郝思嘉眼中起落浮沉多年的男人，終于消失在郝思嘉的視線中。

瑞德的所想始終不悖于郝思嘉的自我意識，甚至支持和鼓勵她的自我實現。瑞德在努力得到郝思嘉的真心和愛情的同時，也尊重郝思嘉自己對于婚姻和生活選擇。這便是米切爾以郝思嘉的女性立場去描寫的瑞德，一個頗具審美價值的圓形人物。

總之，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的長篇小說《飄》(Gone With the Wind )堪稱為“一本不折不扣的為女性而寫的，以女性眼光發言的言情小說”，與此同時，女性的自我價值在《飄》中得以實現。

參考文獻:

[1] 瑪麗·伊格爾頓:《女權主義文學理論》，湖南文藝出版社，1989年。

[2] 克洛蒂亞:《斯嘉麗研究》(載《紐約客》)，1992年第8期。

[3] 譚燧主編:《外國文學史》，中南大學出版社，2003年10月。

作者簡介:趙亮，男，1975—，吉林松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大學英語教學、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吉林公安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