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煌與落魄

摘要 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的代表作《堂吉訶德》成功地塑造了堂吉訶德這一沉湎于騎士幻想的人文主義者，在他的身上體現著既復雜又矛盾的人物特性，他沉于幻想、行動盲目，是一個喜劇性的人物;同時，他又是理想與現實脫節、動機高尚卻做出無益行動的悲劇人物。他是可笑的、可悲的，又是可愛的、可敬的。他的矛盾是新舊交替時代西班牙社會矛盾的真實反映，是人文主義理想與西班牙現實之間的矛盾，這必然會導致主人公悲劇性的結局。

關鍵詞:堂吉訶德 雙重特性 喜劇性 悲劇性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關于《堂吉訶德》以及堂吉訶德

《堂吉訶德》是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1547-1616)的代表作，小說主人公堂吉訶德是16世紀西班牙人文主義思潮的表達者與實踐者，是西班牙新興資產階級的代表人物，是塞萬提斯以現實主義的手法著力塑造的一個不朽的藝術典型，是西班牙文學乃至歐洲文學史上具有深遠影響的藝術形象之一。《堂吉訶德》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現實主義杰作。西班牙人民把它視為民族的驕傲，世界人民把它看成是文學寶庫中的瑰寶。馬克思認為《堂吉訶德》是歐洲小說里數一數二的作品，西方評論家把堂吉訶德稱為“不朽的典型”。

《堂吉訶德》的全名為《匪夷所思的拉曼查紳士堂吉訶德》，共兩部。第一部出版于1605年，立刻受到讀者歡迎，反動集團在1614年出版了一部偽造的續篇，歪曲塞萬提斯的作品。塞萬提斯為了抵制偽作的惡劣影響，立即寫完第二部，1615年出版。

塞萬提斯故意模仿騎士小說的寫法，描述堂吉訶德和他的侍從桑丘·潘沙的“游俠史”。堂吉訶德是拉·曼卻村莊一個年近五十的單身窮紳士，本姓吉哈諾。他整天沉浸在游俠騎士小說里，夢想做一個勇敢的游俠騎士，闖蕩天涯，扶困濟危，掃盡世間不平，揚名寰宇。于是他拼湊了一副破爛不全的盔甲，將一匹皮包骨頭的瘦馬作為自己的坐騎，為自己取名堂吉訶德·臺·拉·曼，并且模仿古代騎士的傳統做法，物色了鄰村一個養豬村姑做自己的“意中人”，并給她取了名字叫做“達辛妮婭公主”，決心終身為她效勞。一切齊備，在一天清早，他穿甲執盾，騎上他那匹和主人一樣瘦骨嶙峋的老馬，離家出走，去做他的游俠事業。

小說中，堂吉訶德和他的侍從桑丘·潘沙前后一共出行三次，三次游俠的各種離奇的遭遇構成《堂吉訶德》的主要情節。最初一次，堂吉訶德單槍匹馬出游，受傷而回。第二次，他找了鄰居桑丘·潘沙作侍叢一同出去。兩人路上做出許多荒唐可笑的蠢事，將風車當成巨人、把旅店看做城堡、又將羊群視為敵軍。最后差一點喪命，被人用籠子、牛車帶回家中。第三次是堂吉訶德聽說薩拉果薩城要舉行比武，就不顧家人勸阻，再次踏上征程。途中他們遇到了拿他們尋開心的公爵夫婦，主仆二人受盡公爵的殘酷捉弄幾乎喪命。堂吉訶德抑郁回家，病倒在床，臨終時他醒悟過來，立下遺囑，不許他的唯一的親人侄女嫁給騎士，否則她就得不到遺產。

《堂吉訶德》揭露了騎士傳奇的荒唐和危害，盡情嘲笑了騎士理想和騎士制度。從這部小說出版以后，西班牙再也沒有出現過騎士傳奇。

二 雙重特性

《堂吉訶德》成功地塑造了堂吉訶德這一沉湎于騎士幻想的人文主義者，在他的身上體現著既復雜又矛盾的人物特性，他沉于幻想、行動盲目，是一個喜劇性的人物;同時，他又是理想與現實脫節、動機高尚卻做出無益行動的悲劇人物。

小說中，堂吉訶德脫離現實，沉于幻想，滿腦子都是騎士小說中離奇古怪的東西，他處處模仿騎士，以騎士為準繩，對現實失去了正確的判斷。在他的眼里，處處都有妖魔鬼怪，時時都是他仗義行俠、建功立業的機會，結果呢，無論什么事物到了他的腦子中都失去了原來的面目而變得離奇古怪:旅店變成了城堡，羊群變成了軍隊，風車變成了巨人，苦役犯變成了受害的騎士，小店主變成了長官……他不顧一切地提著他的長矛亂刺亂砍，鬧出無數荒唐可笑的事情，自以為救世救民，其實害人害己。堂吉訶德生活在幻想之中，卻憑著幻想的力量在現實世界里維護尊嚴的形式主義。正義、善良、真誠、信仰、勇敢……人類最高貴的品質在這破落的騎士的瘋狂中保持了它的榮耀。騎士倒是堂吉訶德用生命信奉的、發自內心的東西，他肯定地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責任與使命。“桑丘朋友，你該知道，天叫我生在這個鐵的時代，是我要恢復金子的時代，一般人所謂黃金時代。各種奇事險遇，豐功偉績，都是特地留給我的。我再跟你說一遍，我是有使命的。”

堂吉訶德行動盲目可笑，動機善良可敬，是個具有二重性的形象。作家把他放在醉心鏟除人間罪惡的位置上，突出了他追求正義和理想而置生命于不顧的精神，既寫出了他的可悲和可笑，又寫出了他的可愛和可敬。作家在他身上將喜劇性和悲劇性奇妙地結合在一起，成為古往今來文學史上獨一無二的藝術形象。他辦事不切實際，不管面對怎樣的敵人都不甘示弱，他不顧個人安危，也從來不從失敗中吸取教訓。這里有其復雜性:一方面可以看作是堂吉訶德是深深地受到了騎士小說的毒害，另一方面也表現了他堅持真理，并為實現理想而奮不顧身的精神。這種復雜性決定了他的行動出自善良的動機，得出有害的效果。他是可笑的，又是令人敬佩的。堂吉訶德的可愛之處就在于他的真誠，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不信，他卻把它當作真理信仰;整個世界都與他為難，他卻不惜用生命捍衛正義。

三 喜劇性

堂吉訶德生活在16世紀資本原始積累時期的西班牙，他一出世，便要在火槍盛行的時代里恢復騎士制度，這必然使他變成一個富有喜劇性格的滑稽可笑的角色。在堂吉訶德大戰風車的章節，堂吉訶德對桑丘說:“那邊出現了三十多個大得出奇的巨人。我打算去和他們交手，把他們一個個打死，咱們得了勝利品，可以發財。這是正義的戰爭，消滅地球上這種壞東西是為上帝立大功。”桑丘力勸主人不要做傻事，告訴堂吉訶德“那不是巨人，是風車”的時候，堂吉訶德馬上反駁說:“你真是外行，不懂冒險。他們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巨人。你要是害怕，就走開些，做你的禱告去，我一人單干，跟他們大伙拼命好了。”而在他受挫“被連人帶馬卷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后，第一個反應就是“看來把我的書連帶書房一起搶走的弗瑞斯冬法師對我冤仇很深，一定是他把巨人變成風車，來剝奪我勝利的光榮。可到頭來，他的邪法畢竟敵不過我這把劍的鋒芒。”

看到這里我們都會笑起來，但這個形象絕不只是一個夸張滑稽的鬧劇角色，也不僅是古代封建騎士的簡單再現，更重要的是他還是一個具有為理想而奮斗精神的智者和戰士。他善良、溫順、正直、勇敢，富有理想和犧牲精神。他學識淵博，思路清晰，能洞察社會的苦難，是一個為理想而奮斗的人文主義戰士，是一個十分可敬可愛的人物。他生活在一個“可惡的年代”，看不慣“世道人心，一年不如一年”的社會現實。他一貧如洗，在年過半百之時仍然自愿擔負起除暴安良的重任。他所理想的社會是“人還不懂‘你的’和‘我的’之分”，東西全部公有，沒有壓迫，沒有剝削，平等自由，和睦相處的“黃金時代”。他向往平等自由，反對等級特權，同情被壓迫人民。

堂吉訶德是理想主義的化身，他執著于他那理想化的騎士道，從不怕人們議論與譏笑，更不怕侮辱與打擊，雖然四處碰壁，但卻百折不回，一片赤誠，無論什么都不能使他改變初衷，不愧為真理與正義的捍衛者。這個只身向舊世界挑戰的孤單的騎士，雖然屢戰屢敗，卻越戰越勇，不禁令人肅然起敬。

四 悲劇性

堂吉訶德是個喜劇性的人物，同時，他又是理想與現實脫節，高尚的動機和無益的行動相矛盾，結果以害人害己而告終的悲劇性人物。他身穿的是中世紀盛行的騎士盔甲，腦子里裝的卻是平等、自由、博愛的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思想，手里拿的是封建時代的長矛，進攻的卻是火槍盛行的西班牙資本主義社會，他清醒時是個學識淵博的智者、才子，糊涂時又是一個亂沖亂殺的瘋子。這就構成了他的復雜性、豐富的、多方面的性格。正是這性格的復雜性，使他在歐洲文學史乃至世界文學史上以一個不朽的藝術典型而永世留芳。在19世紀浪漫主義者看來，情愿犧牲自己，一心要求實現一個現實世界所不容現實的理想，所以他又可笑又可悲。英國19世紀的批評家海茲利特認為《堂吉訶德》這個可笑的故事掩蓋著動人的、偉大的思想感情，叫人失笑，又叫人落淚。

最令讀者感到辛酸的是他的愛情夢幻。《堂吉訶德》中寫了許多的愛情故事，但這樣的愛情故事沒有一件發生在堂吉訶德的身上。他夢幻中的心上人杜爾西內亞，可以說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但我們又看到她無時不在堂吉訶德的左右——他成功時夢到她，失意時想到她，寂寞時想到她，熱鬧時也想到她。他可以容忍別人對自己的污辱，但他不能忍受別人對杜爾西內亞美貌的懷疑;他在冒險途中遇到過無數個美女，但他認為沒有人能和他的杜爾西內亞相比。直到最終他被擊敗，他還在為杜爾西內亞的美麗辯護——為此，他不惜放棄自己的榮譽和生命。堂吉訶德在最后一次返鄉途中，念念不忘的不是自己已經被毀掉的名聲，而是愛情給他造成的傷害——這種傷害當然只有他想象中的杜爾西內亞給得了他。堂吉訶德沒有愛情，有的只是一個愛情夢幻，至多算是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但他為此卻受盡了磨難，嘗盡了屈辱，這又是多么的可笑、可悲、可嘆!

塞萬提斯在寫《堂吉訶德》時，目的是打擊、諷刺胡編亂造、情節離奇的騎士小說及其在人們中造成的惡劣影響。初衷是打算寫成幾個短篇故事，后來他就把自己的生活經歷和人生理想都寫進去了，思想內容越來越豐富，人物形象越來越現實，直至描繪了西班牙社會給人民帶來的災難，成為讀者了解和研究西班牙當時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和風俗習慣的一部百科全書。《堂吉訶德》真實而全面地反映了16世紀末到17世紀初西班牙的封建社會現實，揭露了正在走向衰落的西班牙王國的各種矛盾，譴責了貴族階級的無恥，對人民的疾苦表示了深切的同情。正是這個原因使得這部作品被世界54個國家和地區的一百名作家推選成為最優秀的經典文學名著。

《堂吉訶德》這一部諷刺滅亡了的騎士制度的長篇小說，盡情揭露了騎士小說的荒誕和對人的殘害。通過模仿騎士文學的手法，栩栩如生地描繪了堂吉訶德這一人物對騎士小說的迷戀，以及由此產生的種種荒誕的冒險經歷，挖苦了游俠騎士的種種可笑行徑，在人們情不自禁的捧腹大笑中，徹底否定了騎士文學。另外，小說也成功地反映了西班牙當時的人文主義思想和現實之間的矛盾，揭露了封建貴族階級的驕奢淫逸，表達了人民對社會變革的要求和愿望。

《堂吉訶德》的意義還在于作者以喜劇的手法深刻地揭示了人們自身存在的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堂吉訶德和桑丘是一對既互相關聯又相互襯托的人物，前者體現了人們對理想的追求，后者體現了人們對實際生活的關注。二者相互影響，到后來，堂吉訶德漸漸看到理想的夢幻性質，桑丘則看到了他的主人的精神世界的美好。二人一路上風趣幽默的對話，以及小說對西班牙現實生活的生動描寫，使得讀者從他們身上可以看見自身存在的對立矛盾，從堂吉訶德的喜劇性形象中看到悲劇的色彩。《堂吉訶德》不僅是一部諷刺小說，也是一部現實主義巨作，堂吉訶德的形象也就有了恒久的價值與魅力!

注:本文系吉林省教育廳基金項目(吉教科文合字 [2008] 第64號)。

參考文獻:

[1] 郝歐編:《論英國小說家》，《海茲利特全集》。

[2] 加魯斯編:《現代藝術創造的缺乏想象力》，《蘭姆全集》。

[3] 鄭克魯主編，《外國文學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3月。

[4] 塞萬提斯，楊絳譯:《堂吉訶德》，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

[5] 周寧:《幻想中的英雄——論〈堂吉訶德〉的多重意義》，《廈門大學學報》，1996年第1期。

[6] 《堂吉訶德的崇拜——堂吉訶德的形象分析》，(2009-05-14 20:17:29)wzpworld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wzpworld.

作者簡介:陳研，女，1970—，吉林省長春市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大學英語教學與研究，工作單位:長春大學公共外語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