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藝術從復蘇中走向新的繁榮和發展,直接得益于受到重視和保護取得的成果。近幾年來,學習古琴演奏的熱潮不斷升溫,青少年兒童習琴的積極性尤為高漲。在古琴“熱”背后,存在一些令人擔憂的偏誤。有的古琴老師偏重技巧的傳授,很少提及古琴傳統的“打譜”手法;有的在教學中強調共性的彈奏技法,忽視對古琴流派富于藝術個性的講解和彈奏要求。這對于古琴藝術的全面傳承頗為不利,應引起充分重視。
古琴曲“打譜”
是傳承工作的一項重要基本功
傳統古琴樂譜,用“文字譜”或“減字譜”記寫而成。這種文字式的符號譜,屬于一度創作,需經過琴家“打譜”二度創作,方能成為演奏譜供人們彈奏。“打譜”與譯譜不同,是一件十分復雜而高深的再創作手法,需有一定的琴學修養和較嫻熟的演奏才藝者方能勝任。經過“打譜”而成的演奏譜,長期以來均由琴師口傳心授。現在的傳授方式則與過去大不一樣,琴師采用正式出版的現代簡譜或五線譜,也有少數使用簡譜(或五線譜)與減字譜相對應的譜式。許多學琴者已不知道“減字譜”何物,更不知“打譜”何來。
從《紅樓夢》八十四回“受私賄老官翻案讀,寄閑情淑女解琴書”中便知,書香門第之后賈寶玉都稱古琴譜為“天書”,“上頭的字一個都不認得”。“天書”般的古琴減字譜雖然認讀難度很大,但對于彈琴者來說,卻是必須掌握的一項重要基本功。
我國自明清以來用“減字譜”刊刻的古琴譜近650首,經過琴家“打譜”可以演奏的琴曲約有200首,尚有多半減字譜有待“打譜”再創作才能流傳。這三分之二未經“打譜”的琴曲具有珍貴的音樂史料文獻價值,是一筆巨大的音樂財富。在當前古琴發展的大好形勢下,古琴傳承人不僅要將彈奏技巧無保留地傳授給后繼者,還應把“打譜”的秘訣作為一種基本功手把手地教會年輕一代,使他們接過老一代琴家的“接力棒”,把古琴藝術遺產“打”出來,讓古代琴曲音樂重放光彩。
發揮古琴流派
異彩紛呈的獨特藝術表現力
歷代古琴流派留下的豐厚藝術積累,是古琴藝術保護最值得傳承的寶藏之一。使人失望的是,在保護古琴藝術的工作中,琴派的傳承常常被忽視或淡化。
古琴流派自古有之。如琴曲《流水》就有“浙派”(吳聲)和“川派”(蜀聲)之別。兩派母本均出自明《神奇秘譜·太古神品上卷》,但由于流派不同便有川浙兩版之分:巴山蜀水山水雄偉,急流滾滾,川派版《流水》彈奏起來有著急流撞礁,浪峰怒涌那種雄偉的活力;江南水鄉江水清麗,杭州西湖平靜無波,在浙派版《流水》的演奏中,可以分明地感到那種平靜如波的音韻。唐代琴學家所言“蜀聲躁急”、“吳聲清婉”,可見琴派風格多姿之一斑。
文化地域環境是不同古琴音樂風格的重要成因,琴家在“打譜”過程中對旋律在弦位、徽位上取音,對節奏板眼的確定及吟糅綽注等彈奏手法的運用,則為流派得以確立的重要因素。一個琴派的出現,既出自名師承繼相傳,又是后有來者在傳承中發展,不斷發揚光大,才能永葆流派的藝術青春。
青年一代琴人應當學習各派的精髓,博采眾家之長。如現代琴家龔一,入門時是師從金陵派兼廣陵派大師張正吟,但他又先后向廣陵派張子謙、劉少椿,泛川派顧梅羹、諸誠派劉景紹等名家請教,從各派琴藝中吸取營養,豐富自己的藝術修養,進而推動古琴藝術的發展。
古琴藝術的保護傳承,開展群眾性學習琴藝,特別是在青少年及兒童中普及古琴演奏是一件可喜的事情。但還應有長期的全面規劃和采取重點措施。當前亟需組織力量,把尚未“打譜”的幾百首減字譜有計劃地、分期分批地“打”出來是刻不容緩的工作,弄清幾千年來古琴音樂創作家底,還有利于在繼承基礎上尋求繼續創新之路。其次是認真總結歷代古琴流派的藝術經驗,把各家各派的“打譜”及豐富的演奏實踐,從理論上加以闡釋,并在習琴者中大力倡導發揚各琴派的流派風格,使古琴藝術獲得全面保護、利用、傳承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