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豚生死劫

1972年，湖北省境內的長江水道自然截彎取直，留下了現在的長江故道。在20多千米的故道中，研究人員放養了20多只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長江江豚，生活在故道周邊的百姓經常看到可愛的江豚覓食嬉戲的景象(圖1)。

(1)江豚 又稱江豬 屬哺乳綱 鼠海豚科 體形似魚 無背鰭

2008年3月22日，牛燕梅吃過早飯后，到村頭的長江故道邊上洗衣物，突然發現河岸不遠處漂著一團白色的東西，想起往日船難的場景，牛燕梅十分擔心。

牛燕梅:我找了根棍子把那東西扒拉過來，到跟前一看是江豚。江豚死了很久了，皮都泡白了。

江豚俗稱“江豬子”，生活在長江中下游和鄱陽湖水域，是我國特有的二級珍稀保護動物。目前僅有1000余頭。為了保護長江豚類，從1990年起天鵝洲自然保護區在長江故道投養江豚，施行遷地保護，這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豚類遷地保護成功的水域。

在長江故道邊生活了40多年的牛燕梅，經常看見江豚在河道中結隊捕食和玩耍。可是從來就沒有聽說或見過死亡的江豚，她覺得情況緊急，立刻喊附近村民。眼前的景象也令他們大吃一驚。

男村民:它脖子上有這么大的口子，我這是第一次看到死江豚。

牛燕梅:它肚子上還有三個很大的傷口(圖2)。

(2)令人心痛的傷情

圍觀的群眾議論紛紛，猜測著江豚死亡的原因。周邊生活著500多戶漁民，自從成立了天鵝洲國家級保護區以后，漁民們知道江豚是國家級保護動物，傷害江豚是違法行為。人為傷害江豚的猜測被大家否定了。

天鵝洲長江故道與長江隔絕，沒有大型船只，只有零星的漁家小船。再說江豚有著很強的回聲定位功能，被碰傷的可能不存在。

難道長江故道里有了未知的大型掠食生物?大家不明就里紛紛猜想。

摗?在得知消息后，保護區技術科長龔成匆匆趕往事發地大垸農場。經過現場走訪以及勘察，他發現大垸農場處于長江故道下游，所以來自上游的東西常常出現在這里。龔成忽然想起，幾天前對岸也有過一次同樣的發現。

3月20日，天鵝洲白鰭豚保護區的工作人員在故道例行巡護時，發現近岸處有個東西隨浪漂動，是一只死亡的雌性江豚。

胡良慧(保護區主任):巡護人員打電話給我，說發現一頭死江豚，我很震驚，這里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為了盡快弄清死因，天鵝洲白鰭豚保護區及時向中科院水生所匯報了情況。

王丁(水生所豚類專家):拿到化驗標本時，已經高度腐爛了，很難作出明確判斷。

解剖后發現，這只江豚胃里沒有食物，腹中還有一個發育完全的胎兒。沒有解開江豚死亡的謎團，解剖現場更增添了哀傷氣氛。

胡良慧:我們認為故道和外界的環境相比，這里更有利于江豚的生存。原以為它們能安全生存的地方，竟發生這樣的情況。

專家檢查了這只江豚尸體，體表多處外傷，傷口最長0.7米、深度3厘米，左腹部全部潰爛。村民們發現的死江豚同樣也有多處劃傷，雙眼充血腫脹，下頜有潰爛的大洞。難道江豚遭受過劃傷或者重創?

當專家為這兩只江豚的死因感到困惑時，故道那邊又傳來壞消息，3月23日、3月24日又發現了兩只死去的江豚，這兩只江豚體表也有多處劃痕。令人驚奇不解的是，死江豚的受傷部位，大部分集中在頭部。

江豚的的呼吸孔長在頭的頂端，它每次呼吸都要頭部先出水。專家覺得江豚的呼吸方式或許是死亡原因的關鍵。具體的事因是什么呢?他們想起2008年初那場席卷中國南方的冰凍雪災。

2008年1月中旬，華南大部分地區發生了罕見的持續大范圍低溫雨雪和冰凍天氣，遭受50年不遇的冰凍災害。2月3日整個天鵝洲保護區的水面幾乎全部冰封了，遭到1972年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胡良慧:尤其是2月2日、3日，冰面有一二十厘米厚。

水面封凍對江豚有致命的危險。由于江豚是哺乳動物，需要出水呼吸，否則幾分鐘內就會因缺氧窒息而死。因此當務之急要破冰搶救，并向中科院水生所緊急匯報了情況(圖3)。

(3)那一場無法忘記的冰凍雨雪災害

王丁:接到報告后，我們立即去了7個人。當時，整個江面幾乎都凍住了，我們感覺完蛋了，所有的江豚都會死掉。

為防止江豚窒息死亡，人們開始大規模破冰營救。由于持續低溫，水面反復結冰，保護區不分日夜，每隔一小時沿岸破冰一次。終于使江豚逃過了冰封之災。

胡良慧:2月4日，我們看到江豚在一起活動，沒發現異常情況，它們的狀況是正常的。

本以為破冰后，江豚會恢復正常生活，意外卻在破冰的一個半月后又發生了，江面不斷出現死亡的江豚。難道是破冰之后的浮冰劃傷了江豚?

王丁:浮冰不會傷害江豚，因為它出水時，水往兩邊去，浮冰隨水往兩邊散，不會劃傷它們的皮膚。從傷口看，我們判斷是它們呼吸時，在頂破冰面時造成的(圖4)。

(4)終于找到了江豚致死的癥結

當時水淺的地方冰層厚，深水處冰層薄。而江豚根本不在淺水地方活動。這說明在破冰前，江豚要呼吸就要沖破深水區的薄冰層，由于要不斷頂破冰層，致使它的頭部傷痕累累。部分傷情嚴重的江豚，傷口不易愈合，隨著春天氣溫逐漸升高，傷口感染，就發生了頻頻死亡的情況。

原因找到了，令他們擔心的是，還有多少這樣的江豚會繼續死亡呢?

保護區的人員憂心忡忡。

4月1日早晨，天鵝洲保護區管理站站長朱新培匆匆來到故道邊，他叮囑漁民郭再模一件事。

朱新培:伙計，要安排幾個人捕豚了，把驅趕江豚的工作組織好，每個環節都不能出問題。

為了盡快弄清故道江豚的情況，保護區管理局與中科院水生所經過協商，決定對天鵝洲故道幸存的江豚進行摸底救治。天鵝洲故道是世界唯一豚類保護成功的地方，對故道的江豚進行地毯式摸底，對于保護區來說是一次挑戰。要組織船只、人員把江豚驅趕到指定的地點。

經過緊張的準備，4月2日上午8點，按照方案保護區出動大小船只10艘、網具1500米、30個捕豚人員開始驅趕故道的江豚(圖5)。

(5)搶救工作有序展開

高道斌:今天的工作是把江豚驅趕到小范圍的水域中，明、后天分步用網圍起來開始救治。

冒著蒙蒙細雨，驅豚隊伍整體推進，由西向東逐漸鋪展。沖鋒舟在水面上來來往往，用馬達的噪音使具有回聲定位能力的江豚向預定地點集中，隊員們成一橫隊，不斷地用竹竿敲擊船身步步推進。

經過4小時的驅趕，江豚順利地集中到了故道下游的小河口鎮鄭家臺村水域。

?當大家為完成第一步工作而高興時，在集中區域內忽然又發現了一只死去的江豚。這是一頭懷有幼子的母江豚。

王丁:從解剖結果看，也是因受傷引起的。再有兩個月小仔就出生了，太可惜了。

再次發現死江豚，使保護區人員及專家倍感焦慮。為了最大程度保護江豚，專家決定不再采用聲驅方式，而改用圍網隔離江豚。

經過仔細觀察，判定區域內有20多頭江豚。最大的危險就是怕江豚撞網，為了江豚的安全，決定讓其適應一天。4月3日一大早，保護區就開始了周密的行動。

王丁:你們都是老漁民了，一定要雙手托著它們的肚子，不能拖江豚的胸鰭，尾鰭也拖不得。特別是懷孕的豚，現在是快要生仔的時候了，所以動作一定要輕柔一些(圖6)。

(6)小心翼翼 愛護有加

上午9點多鐘開始捕撈江豚。為了防止江豚受到驚嚇，捕撈人員劃著船槳，慢慢縮小捕撈區。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收網，江豚開始不斷躍出水，捕撈人員要控制它們，越來越吃力。

10多分鐘后終于成功捕起第一只江豚，為了最大程度地減少對江豚的傷害，捕撈人員使用專用的布兜將它盡快運往醫治現場。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被相繼捕起。江豚被運上岸后，不停地擺動身體，為了減輕江豚的恐懼，救治人員輕輕拍打它的身體安撫它。終于確認3頭江豚的頭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勢。

王丁:捕上來的第一頭江豚，受傷非常嚴重，所以我的心理壓力非常大。

通過體重、體長、血常規檢查、血液生化分析、綜合B超檢查等，對江豚的營養及健康進行了評估，江豚正在恢復并無大礙。對江豚傷口進行消炎處理并注射了抗生素后，及時放回了故道(圖7)。

(7)全面體檢

大家非常擔心那些沒撈起來的江豚可能全都受了傷。專家決定及時調整營救方案，將預計7到10天的營救時間改為3天，要盡快地把沒有打撈起來的江豚撈起救治。

4月5日下午2點40分，最后一頭江豚被放回故道，營救工作宣告結束。那一刻大家終于可以放心了。

三天的緊急工作，保護區共救治了22頭江豚，13頭雄性、9頭雌性，其中5頭是妊娠母豚。

劫難后的江豚獲得了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