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穆特的粉絲,因為太喜歡聽歌劇了。在最初的“發燒”階段,微薄有限的收入要求你必須作出選擇。八十年代中期的中國,穆特、基辛這樣12、3歲便揚名立萬的音樂神童畢竟第一次聽說,神奇和驚詫自然是那個時候的第一反應。我總是能夠想起來那個神氣十足、稚嫩的小丫頭穆特站在樂隊前面與卡拉揚合作的黑膠木唱片封面,但從來沒有聽過。我的第一張穆特唱片是90年代一次《高保真音響》雜志在北京音樂廳舉辦的一次試聽講座會上,我抽簽中了一張穆特的薩拉薩蒂專輯,里面有《卡門幻想曲》,一時間驚為天人。
很少會有人把穆特和美女掛鉤,她的琴音聽上去冷、硬、很理性,那時看不到視頻,除了一兩張照片,全憑耳朵和想象了。1997年,穆特大概是第一次來北京,我還在博物館工作,依然買不起票。從那時起,我的愿望就是去做一個文化新聞記者,可以理所當然借工作之便欣賞所有名家演出。還真的夢想成真了!
2006年6月28日穆特世紀劇院獨奏音樂會。一個年屆四旬的演奏家,一套莫扎特奏鳴曲,沒有什么值得宣傳的興奮點,正在一籌莫展,上海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小提琴女皇在上海東方藝術中心演奏《降B大調小提琴和鋼琴奏鳴曲》中突然收弓,表情嚴肅向觀眾席第6排一位男士說:“你的相機閃光燈一直對著我的臉,我無法演奏,你必須離開,現在出去”,男士被工作人員快速帶離現場,全場觀眾報以熱烈掌聲,支持穆特率真且絕不妥協的行為。第二天上午,北京主辦方接到穆特經紀人電話,要求嚴格遵守演出合同規定,嚴格控制劇場內秩序,如果出現上海的情況,穆特也會隨時中止演出。這個消息一經發布,立刻成為京城媒體的熱門話題。我發現自己雖然是個古典音樂“發燒友”,但卷在媒體新聞浪潮中,也不再有多少心思專注和欣賞音樂了,這多少有些無奈。
那晚音樂會很有意思,世紀劇院大堂正面背板墻上有京城多名樂迷的6條文明倡議書,我也在上面簽了名,但事后發現真正簽名的不足到場的十分之一。那場音樂會還是有零星的手機鈴聲,穆特顯然不希望在中國總出現不愉快,她裝作若無其事繼續演奏,最終贏得觀眾的欣喜若狂。
2008年的5月27日、28日,穆特再次來到北京。兩年過去了,“拍照門”事件仍然是媒體追問的焦點,當穆特聽到會有很多小孩子到場時,出人意料地興奮回答:“真是太棒了!孩子是最好的觀眾。他們的反應最誠實、最自然,孩子在小時候接受這種教育很有必要,這會讓藝術成為他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注意到很多中國的年輕家長都帶著自己的小孩子聽音樂會,我鼓勵他們堅持下去。這對古典音樂發展有益,音樂也使孩子們更快樂”。穆特的嚴苛相當有針對性,而她的寬容更來自于她的母性。
那兩場音樂會,國家大劇院正處于開張不久的“看房”熱潮中,觀眾絕大多數都不是為穆特而來。最有趣和最難忘的一件事,演出結束后,我聽到的一位大爺問老伴“誰是穆特兒?那個一直站著的女人嗎?”大媽說“那個就是模特兒(有點兒口音)!”“那她為什么不唱個歌兒?”……
穆特后兩次來中國都有些特殊狀況,前一次遇上了“閃光客”,后一次遇上了“看房團”。而我也從當年的“發燒友”變成了“傳媒人”。雖然有了欣賞的便利,但卻心情不再,每次聽穆特,心里都在想著“閃光客”、手機聲或是“看房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