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6年,經文化部報請國務院批準,在原中央樂團基礎上,重新組建中國交響樂團。重組后樂團在體制上進行了重大改革,實行公開招聘,競爭上崗,全員聘任。在藝術上,中國交響樂團首次建立了與世界職業樂團同步的音樂季演出機制,跨出了正規化、職業化、規范化的第一步。這一事件,在當時引起超強震蕩,被視作國內交響樂團職業化改革的開端。
1996年3月初,已經張掛40多年的“中央樂團”白底黑字木牌被摘掉,取而代之的是趙樸初大師題寫的“中國國家交響樂團”牌匾。從此,中國交響樂迎來一個新的時代。
鐵飯碗打破了
中國交響樂團在管理上,力圖改變黨政領導說了算的舊模式,實行國際上行之有效的職業樂團藝術總監負責制,旅美指揮家陳佐湟應邀回國,走上中國交響樂團首任藝術總監崗位,原中央樂團黨委書記朱信人任總經理。
陳佐湟曾在美國兼任兩家交響樂團的藝術總監,為了能有更多時間效力國交,他辭去了其中之一羅德島交響樂團藝術總監職務,和文化部簽署了4年任期責任書,他的目標是要把國交建設成為“讓每一個中國人包括海外華人都自豪的樂團”。第一步就是要打破鐵飯碗,取消終身制,實行全員聘任。
“終身制是音樂事業和藝術家的大敵”,陳佐湟說,“一定要引入競爭機制,否則再好的藝術家也不可能發揮好自己的才華。所有人員均采取聘任制,國交從此以后不會再出現哪怕是一個人的終身制”。陳佐湟提到,競爭機制體現在薪酬上,由原檔案工資和崗位工資構成,樂隊首席、聲部長、隊員之間拉開差距,從試用人員到樂隊首席,從1000元到5000元不等。陳佐湟表示,希望通過拉開薪酬差距,引入良性競爭,使人才流動起來。
新組建的中國交響樂團不再保留創作組,只設立一個由吳祖強、李德倫、韓中杰組成的顧問委員會。朱信人介紹說,“樂團與聘用人員之間雙向選擇,合同期從1年到3年不等,樂團很慎重地接收每一位樂隊隊員,雙方一旦簽字,就必須嚴格按照協議辦事,樂手在團期間絕對杜絕私自走穴、錄音等”。而樂團則最大限度保護和尊重藝術家的價值,除了薪酬大幅提高之外,每年樂手還能享受一個半月的帶薪假期,這在當時國內樂團絕無僅有。
考場上拉幕了
1996年6月,中國交響樂團首次面向國內外公開招聘樂手,全團上下為此忙的不亦樂乎。
提起十幾年前的那次招聘,當時的藝術策劃部副主任田振林記憶猶新:“準備工作很細致,各部門分工明確,負責抽簽的、安排候考的、門口叫號的、維持秩序的,還有負責評委生活的,安排飲食、起居、車輛等等,所有環節需要協調,我就是那個負責調度的總管”。這次考核和以往都不一樣,從考試到發榜,每一個環節都嚴格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規則執行。有史以來第一次采用拉幕的方式,應聘者先到會議室抽簽后,再到不同的房間候場,從聽叫號到考試再到發榜,整個過程中,考生的身份識別,始終用一個考號標志。幕后的演奏者,評委只知其號碼,不知其人,”。為了讓評委聽到最好的聲音效果,幕布的高低、座椅的方位,都經過多次調整;招聘期間,所有評委集中“隔離”,衣食住行統一安排,房間電話全部掐斷,“采取的一切措施就為了一個公平”。
國交改革新動向倍受業內人士關注,基本不用大作廣告,眾多應聘者慕名而來。老中央樂團樂手,北京、上海及全國各地樂團樂手、音樂學院應屆畢業生以及海歸華人音樂家,共有217人報名應聘。“這體現了大家對國交的信任和期待”,陳佐湟稱。經過嚴格考評,原中央樂團樂手49人,外地樂手4人,從國外回國受聘者3人等82名樂手脫穎而出。經評委會認真討論,首席暫缺,劉云志代理首席。“這主要考慮到為了留有余地,首席和聲部長都沒封頂,對于演奏員,這既是一種激勵,也是一種考驗”。
6月17日至19日,招聘工作進行了最后一項——82名受聘者與樂團簽訂勞動合同,成為中國交響樂團歷史上第一批樂手。
職業化圓夢了
招聘工作結束,陳佐湟立即帶領全團進入緊張的排練。9月6日首場公演只有不到3個月,樂手來自四面八方,需要磨合,時間非常緊迫。改革帶來的活力是顯而易見的,在排練中,樂手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工作熱情,排練進展非常順利,陳佐湟說:“那是一群真正熱愛藝術的人,大家一起來作一份有意義的事業”。正式演出之前,樂團在海淀劇院和北京音樂廳舉行了幾場聲部集訓匯報音樂會。
1996年9月6日、7日,中國交響樂團首演音樂會亮相北京世紀劇院,肖斯塔科維奇《節日序曲》、陳培勛《詠雪》、貝多芬《C小調鋼琴合唱幻想曲》以及勃拉姆斯《C小調第一交響曲》,14歲的鋼琴天才少年郎朗在音樂會上嶄露頭角,引人矚目。
在莊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聲中,千余名觀眾起立鼓掌。一位樂評人撰文稱:“新組建的國交精神面貌煥然一新,樂手們認真投入,弦樂部分尤為出色,音色干凈、漂亮,快速部分清晰整齊,音量收放自如,具有動人的魅力”。
首演成功讓樂團上下都很興奮,音樂會后的慶功宴上,陳佐湟神采飛揚,他反復強調,演出離完美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在“音量的平衡、音質的統一、音準的協調”上還有很多毛病,但樂手投入的精神卻是“很久很久沒有在中國見到了”。小提琴手兼樂隊副經理邱瀾的話能夠代表樂手們當時的心情:“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那是一種使命感,是多年來我們一直在做的樂團職業化的夢”。
國交的成功亮相不僅得到了觀眾和業界的認可。短短幾個月內,上海證券交易所、加拿大北方電訊、純品都樂飲料、波音等國內外知名公司紛紛解囊贊助,“從來都不信任中國交響樂”的寶麗金公司也和國交簽訂了3年的合同。
音樂季上會了
接下來的任務更加艱巨,推行音樂季,國交在國內首開先例。
1996年9月到第二年的5月底,首個音樂季大約要上演12-14套曲目,按照樂曲內容劃分為亞洲音樂家系列、交響音樂會系列、室內樂系列、普及音樂會等幾個系列。
音樂季國外職業樂團通行,國內前無范本,一切都在摸索中進行。田振林回憶:“陳佐湟拿來國外資料,介紹國外經驗。要把一個樂季十幾場音樂會提前規劃出來,工作量可想而知”。藝術策劃部工作人員上下班沒點兒,幾乎天天開會討論,第一個音樂季基本就是“開會開出來的”,田振林戲稱。“那時候經常開會到夜里2、3點,餓得不行了就去樓上誰家找點吃的,(國交的一些樂手住在辦公樓里),弄點干饅頭抹點醬什么的對付吃一口。回家也睡不踏實,經常在半夜驚醒,覺得后背發涼,心想是不是哪件事忘了。第二天一早到辦公室落實了,這才放心”。
音樂季要大量邀請國外藝術家,樂團專門招聘了一名外事工作人員,負責國外藝術家的行程安排、合同制定等。音樂季剛開始每周演出兩場,經過一段試運行改為一場,“可以集中觀眾,從人力財力上也可以減少成本”。說起第一個音樂季,田振林感觸頗深,“開始確實辛苦,辦過一、兩個樂季之后,這個模式基本確定下來,以后就比較輕松了。兄弟樂團搞音樂季,還派人來交流取經,這個模式應該是一種寶貴的經驗,現在國內樂團實行音樂季,大多按照這個模式”。
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回頭看,國交開創的不僅僅是音樂季的模式,而是開創了國內交響樂團職業化的模式。1996年,作為中國交響樂職業化改革的元年,注定要被載入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