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湘的音樂創作早已成熟,對于寫作中的各種關系,他都處理得相當平衡,沒有偏廢。他是一位“全面性”的多產作曲家,他的創作體裁形式多樣,幾乎涉及所有的音樂領域。當然他的創作也有重點,那就是歌劇和交響樂。
3月9日晚金湘交響樂作品音樂會,不僅聚集了首都的音樂行家和交響樂愛好者,也迎來了不少專從外地趕來的音樂同行和作曲家的鄉親。我和金湘不僅是前國立音樂院幼年班的同學,又是同齡人,他的新作品音樂會,我一定不能錯過。

國家交響樂團在邵恩的率領下,一口氣演了金湘的四部交響樂作品,其中三部是世界首演,演出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邊聽音樂,邊思索,不由得聯想和體驗金湘以及我們這代知識分子的命運和遭遇,思緒萬千。過去坎坷的經歷雖然是悲劇,但是如今確是極其寶貴的精神財富。
金湘的音樂創作早已成熟,對于寫作中的各種關系:民族性與世界性,傳統與創新,共性與個性,內容與形式,理智與情感,民樂與西樂,聲樂與器樂,詩歌與音樂,歌劇與交響樂,交響樂與室內樂,理論與創作……,他都處理得相當平衡,沒有偏廢。他是一位“全面性”的多產作曲家,他的創作體裁形式多樣,幾乎涉及所有的音樂領域,這在中國作曲家隊伍中是非常突出的。當然他的創作也有重點,那就是歌劇和交響樂。
此次音樂會的四部交響樂作品,題材內容不同,體裁樣式有別,各有各的特色。交響組曲《原野》是取材于同名歌劇的改編曲,全曲有五段,此次僅演奏了其中的前三段:《序》《戀》《叛》。該劇是金湘的成名作,在國內外有廣泛影響,已為人們所熟悉。而這首純器樂的改編曲與歌劇原作相比,我覺得,效果不但不弱,甚至在某鐘程度上更令人回味無窮,原因是不受具體歌詞束縛的純交響樂語言,為思緒和想象提供了更廣闊的空間,從而更加深和豐富了原作。不過,遺憾的是,此次演出少了《情》和《別》最后兩段,使人無法獲得對全曲的印象,寄希望于不久的將來能欣賞到全曲。
琵琶與交響樂隊《琴瑟破》也是一首改編曲,來源于作曲家自己1994年為琵琶與民族交響樂隊寫的《瑟》。除琵琶獨奏外,中國民族樂隊換為西方交響樂隊,原曲在音色、音量、獨奏與協奏的搭配等方面,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給人的印象是樂曲顯得更為充實和飽滿,樂思更加開闊奔放,引出的遐想和情感也更加多樣。作曲家在此把“琴”與“瑟”抽象為“一種特有的音樂表象形態和音樂思維邏輯——中華音樂傳統中特有的元素,作為全曲之‘魂’,對之加以發揮與延伸”,把“破”解釋為“中國傳統樂曲中樂曲發展手法之一;亦是樂曲構成部分之一”。按作曲家的構思,全曲分兩大段:前段“著力于力量的沖擊與動勢……織體濃密、力度強烈、調性游移”;后段“更偏重于情感的升華與超脫……織體清淡、力度平穩、調性單純”(引號內文字均為金湘語,以下同)。作曲家對自己的樂曲所寫的說明,給聽眾提供了樂曲最具體、最權威的解釋,剩下的就是聽眾對音樂的直接體驗和感受了。我的一次性的聽覺印象雖然還不能完全領會作者的意圖,但是對樂曲總體的感受確實相當豐富。一種難于名狀的民族精神和韻味縈繞在心中和耳邊,久久揮之不去。琵琶獨奏家楊靖的演奏技巧相當純熟,感情十分投入,與樂隊既融為一體,又特色突出,為樂曲內涵的揭示起了很好的作用。
弦樂隊與豎琴《湘湖情》是獻給作曲家深愛的父親金海觀先生的“一首心靈深處的歌”。音樂的純凈,旋律的動聽,感情的真摯,弦樂與豎琴純潔無暇的音色,在描繪湖光山色的美景中,將人們對前輩師長的無限崇敬的心情作了淋漓盡致的表達。
交響三部曲之一《天》是本場音樂會的重頭戲,樂曲寫作“前后經歷了十幾年”,“集中體現了作曲家的哲學思想、美學理念、技術功底以及技法構成”。全曲由《問天》《祭天》《巡天》三個樂章組成。第一次聽這部宏篇巨作,我無法細致區分各樂章的具體內涵和特點,然而對全曲的總體確實留下了強烈的印象。我覺得這是一部有廣度和深度的作品,從靜靜的獨自沉思到天翻地覆、山河傾倒之勢,給人以無限的遐想和心靈的巨大震撼。這里有向蒼天發出的吶喊、質問和憤怒!好像在說:老天爺啊!世間的苦難何其多,何其深重!公理何在?!……彪悍的男聲和哀鳴的女聲的加入,與龐大的交響樂隊的融合,構成了奇特的音響;最后銅管齊鳴的輝煌,給人以光芒四射、浩浩蕩蕩、所向無敵的氣勢。從苦難,經過思索,奔向光明,這就是我聽這部作品得到的感受。
若非要對作品說點不足的話,我覺得樂曲某些地方可以精簡一些,例如相似的段落重復多了些,由慢到快的同音反復的節奏型可以少一些;小高潮過于頻繁,不利于更有序地突出全曲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