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媽媽的模范情書

媽媽：

我愛你。

當作是開篇名義吧，很抱歉只有在這個日子，才想起來對您說這句天經地義的話。然而在這一天，我想起的不僅僅是這些。

我想起您懷抱的柔軟和溫暖，那是許久之前世界向我打開的第一扇通往美好的門。哭鬧的我、撒嬌的我、害怕的我、開心的我……當時奔向您懷抱的毫不猶豫是出于本能，對小小的我來說，您雙臂環起的弧度就是這個大到我看不過來的世界中，最小最安全的所在。

我想起您年輕的聲音，在窗口喚我回家，在夜晚為我講故事，甚至在我做錯事的時候您訓斥的聲音都因為沾染了時光的沙礫而被拉出悠長溫柔的回聲。您叫我的時候，用俗氣但是親熱的乳名，用簡單的“幺兒”兩個字，就算是叫著阿貓阿狗，也一樣讓我并不漫長的童年變得又甜蜜又心酸。

我想起您還沒有爬上皺紋的臉，您還沒有被歲月踩過的細膩皮膚和修長雙手。您穿著雪紡印花長裙在我的面前轉圈，您那時還留著長發斟酌許久才去燙了個最時髦的“大波浪”，您問我好不好看，臉上露出羞澀又驕傲的表情，小小的我一直認定自己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我想起您的眼淚，比想起您的笑容還多，因為我知道這些眼淚指引著我的成長，雕塑起我的人生。每一次當我自顧自遠離您的時候，這些眼淚喚我回家，讓我始終沒有走到邊緣掉落。我明白，縱身一躍就是懸崖，而回頭時您的淚眼卻沉重得讓我無法邁步，我也許并沒有成為您最初所希望的那個人，但是我望著您的眼淚，變成了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如今，我們之間的擁抱變得少之又少，換您成為了當初貪婪索取懷抱的我，我卻常常不自在地躲閃和敷衍；您的聲音已經不那么嘹亮，我長大的過程中開始漸漸覺得這個聲音變得刺耳而繁瑣；您的臉，您的手，我幾乎都已經忘記了它們的觸感，偶然一日一起洗碗時抬頭看您撩開碎發，心里瞬間被狠狠捏住，這些皺紋是何時刻上我竟全然不知；您的眼淚卻是少了，我以為是自己終于成為那個讓您不再傷心的女兒，不曾想原來是這日復一日孤單操勞的生活，讓您已經懂得眼淚無用，干脆讓它在心里淌過。

我們都是女人，我一直走著您曾經走過的路程，一面固執地以為您走過的老路沉悶無趣，一面又在毫無意識地追隨。想成為您，想經過您，想了解您那些我未曾陪伴無法了解的時光，您少女時是否也會偷偷改小衣服的尺碼，您戀愛時是否也經歷無與倫比的甜蜜和痛不欲生的傷口。

都不曾知，您也總是揮一揮手說“還說那些做什么”，您也許并不清楚，對于我來講，看見您的過去，就好像從鏡子里看見自己的將來，我們是一條河流的上下游，我也許比您更加激烈更加放肆，卻遵循著同樣的河道，走向同一個終點。

這樣相近的距離，在廣袤的世上無人能及，朋友不可以，朋友沒有見證我的成長而對我每一個表情心知肚明；我帶回家那些讓你皺眉頭的男孩也不可以，他們是毛躁得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孩子；我的丈夫一樣不可以，他有時聽不見我心里的小小聲響，您卻始終看著我像看著當初的自己那樣心疼。

我要對您說無數個“謝謝”，接著是無數個“對不起”，有多少您記掛著的，就有多少我忽視了的。在我漸漸開始面對生活，就有太多瑣事讓我難以分身，我關注著自己的事業和感情，為了自己都弄不清楚的目的而埋頭奔忙，即使有了閑暇也并沒有想到在等待的您。

可是親愛的媽媽，我只是忘記了表達，寫到這里我想起自己小時候受了委屈等著您來安慰的焦急，也想到當您忘記了在我成績好的時候表揚我、在我生日時工作忙沒有帶我買新裙子的難過。媽媽，所遺忘的，我并不能保證為您一一補齊，尚未到來的——那些您漸漸蒼老的日子，我發誓將伴在左右，看您的喜悲，聽您的心事，跟您一起回憶——這些注定越來越美好的畫面慢慢展開在我和您的眼前，更會讓我們因為彼此從不會減弱的聯系而淚流滿面。

沒有人會像您一樣愛我，如同沒有人會像我一樣愛您。

媽媽，節日快樂。誕生于世的每一個日子，我為自己是您的女兒而感激萬物。

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