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將輝帶到哨位,替輝整了整軍帽后說,以后站崗時要是感到無聊,你就仔細琢磨一下頂上那個東西究竟是個什么。順著班長手指的方向,輝看見遠方的山頂上有一個類似獨立小屋的東西。是間小屋吧!輝脫口而出。班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不要忙著下結論,先仔細看看吧!
目送著班長的背影消失在山坳里后,輝對哨位前后左右觀察了一番。哨位設在一座小山的腰部,前方和左右都極為開闊。輝的心情迅速激動起來,不僅僅是因為第一次持槍放哨時的新鮮與激動,還有幻現在腦海里的父親母親,竟然不約而同地對他投來了欣慰或稱贊的眼神……山風如華麗的絲巾,輕輕拂過周身。輝打了一個哈欠,感覺眼皮慢慢沉重起來。站崗千萬不能睡覺!潛意識突然重重地在輝的神經上擰了一把,他把有些下墜的槍往上摟了摟,記起了班長臨離開哨位時的叮囑。
輝將眼神停留在了遠方山頂上的那個物體上。要是間小屋,不可能建得那么小!輝推翻了自己最初的結論。是塊大石頭吧?也不太像,營區附近雖然有不少山,但都各自渾然一體,不可能突兀出一塊石頭……
班長帶著戰友將輝換下哨位時,輝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對遠方山頂上的那個物體作出判斷,但心里已經有了一個較為明確的認知。和班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輝想從班長口中印證自己的認知是否正確。班長,我看山頂上的那個東西像一塊碑。從體形上看,雖然要大點,但形狀相似;從分析上來看,山上墳多,應該是哪家有錢的人,給自己死去的親人立的一塊大碑!輝不但說出了自己的認知,而且闡述了充分的理由。
班長扭過頭看了看輝,然后慢吞吞卻斬釘截鐵地說,不是碑,是面紅旗!
輝怔了怔,迅速說出了自己的困惑:怎么會是一面紅旗呢,紅旗是紅色的,但那個東西不是紅色的!
不是所有的紅旗都是紅色的,也不是所有的紅旗都是用布做成的。你要是不信,抽個時間自己到跟前看看去吧!班長的話意味深長。
周末,輝向班長請假,說要去遠方的那座山上看看。班長爽快地批準后,還叮囑說,路上采些鮮花帶著,用得上!
遠遠地,輝就堅定了自己的判斷:是塊碑。當他汗流浹背地捧著一束順手采來的野花爬上山頂后,碩大的石碑上,鮮紅的碑文赫然奪目:1988年5月12日,XX部隊彈藥工程師帆奉命執行排除廢舊彈藥任務。在拆除一枚炮彈引信時出了意外,為了保護另外兩名戰友的生命,帆毅然用身體壓住了已經引燃的炮彈……卒年32歲。輝將碑文默看了一遍,又輕聲讀了一遍,然后將手中的鮮花放在了石碑前。放下鮮花的一瞬間,輝突然清晰地感到自己同時放下了一種東西,究竟是什么東西,輝自己也說不清楚。再走上哨位,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遠方山頂的那塊石碑上??粗粗?,輝就發現石碑慢慢變成了一面紅旗,鮮艷奪目,迎風招展。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與嘹亮的軍號聲越來越清晰地傳入耳朵,輝情不自禁地摟緊了懷里的槍……
■責編:車 軍